崔俨迟疑,眯起了双眼,冷眼盯向张述,只见张述手握刀柄,垂首恭敬地立着,就是不语。
不是胆怯,而是蓄势待发。
再看不明白就是枉他权斗多年了——
朱雀浮桥被烧是真的,牙门军渡河无望也是真的,宿卫军此刻掌握在刘子昇手中也是真的。
一刹那,崔俨恍惚地意识到,那道宫墙,此生他是破不了。
崔俨心中陡然一紧,旋即又松懈下来,他突然放声大笑。
何苏木被这一阵猝不及防的大笑怔住了,吓懵了,她抬头细看了一眼,见崔俨笑得直喘气,躬身扶案。
平日里,崔俨几乎不笑,即使笑,皆有深意,然而此刻却肆无忌惮,好像要将所有的力气倾注在这狂笑中。
刘子昇的面色比刚冲进帐时还要沉,何苏木只偷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
“崔大人,笑够了吗?”刘子昇冷声道。
崔俨终是不笑了,直起身子,阴测测地一勾唇角道:“刘子昇!我是在笑你,你能拿我如何?我家阿训在时,你便是她手下败将,臣服于她,若是没有她,你如何能拥有如今的荣华富贵,你的一切是拜她所赐!我与你不同,我生来高门,一切皆是由我自己掌控,我无须仰靠他人,要仰靠也是那司马小儿仰仗我……”
“住口!”刘子昇猛地迈前一步,重声高喝,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本侯不准你提她!你有什么资格提?”
刘子昇宽肩微颤,甲胄轻抖,已是极力隐忍。
何苏木在他身后看得十分清楚,虽看不见此刻刘子昇的神色,但必定是悲愤难当,哀戚绝望。
她的心口似被掘了一道。
崔俨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讥笑的意味更深,颇显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