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手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是这曲水流觞的规矩他还是懂的,酒觞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取杯饮酒,意为除灾祛祸,据说这是西周时就传下来的规矩。
西周巫术盛行。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过往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这酒他要是喝了说不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位郎君,你为何不喝酒啊?难道是想作诗一首吗?”额头绘着红花钿的席纠娘子用广袖遮住半张脸轻笑着说,其他客人此时也开始起哄。
要么喝酒认罚,要么作诗。
游手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那些人虽然说的是笑语可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那一张张脸白的就像是某种诡异的面具。
火应该是黄色的,可是这纸灯外面却敷了绿纸,让那光变的惨绿。
游手做不出诗,而且他现在又渴又饿,说不定眼前这些人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疯癫读书汉,吃了他们的东西又何妨?
“这位郎君,只要你喝了这觥酒,奴就为君舞一曲,如何?”
席纠娘子巧黠得笑着说,她身段婀娜体态轻盈,想必她舞起来会像极了嫦娥。
但是游手捧着漆觞的手却在发抖,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那间他常去的喧闹赌坊,两只红冠公鸡扇着翅膀如仇人见面一般惨烈得互啄,不少鸡血飞溅到站在最前排的他身上。
此刻那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鸡血像要烧起来一样灼得他皮肤生疼,他所剩不多的神志立刻回来了。
道士曾经说过,鸡血是属阳的,而人血所含的阳气是比鸡血更精纯,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人血更能驱邪的东西了。
他立刻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将流出来的鲜血往那些宾客和侍女撒去,他们立刻尖叫着纷纷躲远了。
“你疯了!”有人朝他气急败坏得大喊,一边说一边检查身上的绸衣有没有沾到血,染血的丝绸可是很难洗的,要是就此毁了就可惜了。
春天是该着色彩鲜艳的春装,可是晚上山上这么冷,只穿一身单薄的丝绸难道不冷吗?
游手冷笑起来,就连他这个刀头舔血的武夫都觉得晚上的深山冷得要命,更何况眼前这帮都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读书汉。
趁着他们退到一边不敢上前,游手立刻飞奔着离开了宴会会场。
可是直到天亮他才又找到进士团占领的那条小溪,他明明记得当时从溪边只走了几十步就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山谷。
待他带着十数人沿着晚上走过的路再去寻找时,不论是那个山涧还是酒宴都已经不见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满地的枯枝败叶,以及一个沾了血的金漆酒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