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有云海,对弈棋盘间。”
少僧微笑了一声,在雁断蓦然微变的神色中,双手合十身前,“我身欲驾鹤西去,便受它之命,与你前来一见。”
“阁下莫非亦是……”
雁断突地色变,试探道。
雁断未曾念及,青年竟是令得他与另一同境地之存在相见。
“佛曰不可说,施主自行领会便可。”
七律脸庞笑意淡然,手腕翻转之际,便有一物被灵力裹挟,向雁断而来,“初次见面,仓促之间并未备礼,便借花献佛罢。”
雁断闻言之际,顿时敛了敛惊色。世间三千众生,与他道同相谋之人,理应不少。
“这是……”
一念及此,回过神的他,抬腕间接过了七律挟杂灵力而来的储物戒,其上隐隐约约的气息,令他神色再变之下,瞳孔亦是收缩。
他的脑海中,再次忆起浮现那个浅青衣裙少女的倩影。
“雁施主胆识过人,心性之坚定亦非寻常。”
七律温和一笑,道:“那名少女身为中土大陆五国之一阳笙之公主,却仍旧被雁施主险些杀死。”
“当真是公主?险些?”
雁断眸光刹那凛冽起来,有杀意抑制不住地乍泄周身。
少女身份若是属实确切,而又曾于雁断之手遭欺侮,他年崛起之日,必将报复回来。
“因而贫僧做了个顺水人情,送她脱离了苦海,早登极乐世界。”
雁断心绪翻转思虑之际,少僧却是幽幽开口道。
其淡然的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一瞬,雁断禁不住遍体生寒。
“阁下之意,莫非……”
雁断默了默,有些迟疑道。
“贫僧自不会在那少女死活之上诓骗施主,”
七律无视雁断的眼中讶然之色,神色无动于衷地如常道,“施主心中念想,不低便是贫僧之为罢。”
雁断顿时沉默不语。
他却是忆起了大陆之上有关佛宗曾经的传言,“难不成佛宗在归隐山林之后,非但未曾改邪归正,更是杀心浓重?”
情不自禁的,雁断心底的警惕之意,愈发深沉起来。
七律自雁断沉吟之际,神态眸光稍稍的变幻之中,猜测出了他的想法,慨然一笑道:“佛宗确实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不动杀念……惭愧的是,贫僧乃犯了戒律,一介逃亡徒,算不得佛宗之僧。”
此言一出,似有双关之意。
雁断漠然的冰寒神色,染上了一层晦暗,“逃亡之徒不为佛宗,先生令我此番前来,便是与他厮杀么……”
心绪与杀念渐起,雁断储物戒中赤红如血的长剑,发出了略带兴奋的轻吟之声。
“施主似乎误解了贫僧之意,欲与贫僧一决高下啊。”
七律剑眉轻挑,沉静的眸光之中,有戏虐溢出了眼睑,“也罢……那位曾言及施主以炼气之修为,便可初窥杀伐之道边缘,乃可造之材。但贫僧以为,不过尔尔,难登大雅之堂……”
言语未落,七律四方虚空骤然凝滞,雁断刹那间如身陷囹圄之中,丝毫不得动弹,神色更在蓦然间惊骇交加。
天地在一瞬肃静之后,有狂风怒号嘶吼轰击,夹杂着虚空阵阵梵音攻心、杀声震耳欲聋,席卷向雁断。
雁断犹如海浪汹涌之中孤立无援的一叶扁舟,在这虚空呜咽的通天威势下,唯有蝼蚁般仰望雷霆万钧的绝望哭嚎。
“那位令贫僧至此,首当其冲便为粉碎施主潜藏心底的那一缕可笑的自负。”
威势一瞬而出,转眼消逝。
天地平静的刹那,七律神态恢复如初,他平静地凝望着不远处雁断,淡然出声道。
风云倏然静止,趴伏地面而周身颤栗如筛糠的雁断,脸庞涕泗横流,褪尽了冷漠之色,只余下惊恐不知所措的狼狈与几近崩溃。
“他只是一个少年,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恐怖……”
天穹散开阴云的皓阳光辉,崩碎了雁断所有的自信与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