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锦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或者说恰恰相反,她的为人极其正直和单纯,甚至让云辞舟觉得她有些不谙世事。
但是一路过来这种人她见得并不算少,在感叹人民素质的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估计是自己把这个世界想的太坏了。
云辞舟向来是人不犯我我可能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操刀砍他全家的状态,对于这种心善的正直之人,她还是挺喜欢的。因此一路上一直表现得像个单纯小姑娘,但是明里暗里套了不少谢钰锦的话,将目前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谢钰锦并不是云辞舟想的逃婚,而是因为她之前一直在花都。如今比武招亲将近,被父母夺命连环call的她不得不离开花都回来,因此才出现了这么一茬。
虽然谢钰锦一直没透露她的真实身份,不过在聊天中云辞舟能感觉的出来她有心上人,而这个心上人十有八九就是昆如故。
昆如故是昆家的大女儿,也是昆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据说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只可惜云辞舟从没有见过她。
虽然这些都很容易的被云辞舟套了出来,但是至于为什么谢钰锦不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之类的,她对此是守口如瓶,一点也没有透露。
一路上的相伴很是愉快,不知不觉也来到了谢家。
谢钰锦看着隐藏在树木之后的大宅院,神情有些黯然,然后转身看着云辞舟:“就快要到了。”说着她又有些怅然:“这么一来就要分别了。”
云辞舟安慰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且说不定时间来得及我会赶过来看看的。”
谢钰锦微微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云空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但是谢钰锦总觉得她已经看出自己就是谢钰锦,虽然她从来没有说出来。
而云辞舟已经扯着马向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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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舟本来就和谢钰锦是一个目的,但是自从知道了苍生之印后她对天都峰来了几分兴趣。反正大会有好几天,她准备去附近转转。
天都峰就如她想的那样一般巨大,站在不远处的云辞舟抬头看去,这山高耸入云,一目看不完,站在它的脚下,会有一种自己无比渺小的感觉。
她不准备进山,毕竟是传说中的不周山,她还不准备进去送死,毕竟就算武功再高强,她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
天都峰前有一片树林,云辞舟在外围观了一会也没想好要不要进去。现在明明是大白天,但是这其中树叶层层叠叠,将整个树林都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无法投进,简直比晚上还要黑。
踌躇了一会,她正准备先进去走两步看看,突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还伴着极其轻微的人的脚步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云辞舟觉得就算是打野战也不会选这种鬼地方,不管怎么想都是有什么秘密,于是她直接钻进了树林,然后爬上一棵树,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黑暗和树叶之后。
一进树林云辞舟顿时就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让她感觉整个人的骨头都要僵硬了。而除去这阴冷之外,她还有一种危机感,这种感觉就像是背后有什么野兽在盯着你看一样,虽然没有死亡的威胁,但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强压下这种情绪,她放慢了呼吸,几乎让自己整个人都融进空气里。除非是比她更强的高手,否则就算走到她的面前也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在云辞舟钻进树林后没多久,一群人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一看见他们的装扮云辞舟顿时就意识到她之前的想法是对的,他们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除了一双眼睛,其他地方都蒙的严严实实,是男是女看不出来。
哪怕是到了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些人依旧没什么言语上的交流,基本都是以点头摇头来交谈,云辞舟猜测这是他们的暗号,但是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真的是看不懂。
这群人在附近又探寻了一番,然后也钻进了树林里,摸索着向更深处的地方去了。
在他们离开大概半个时辰后云辞舟才从树上跳了下来。她甩了甩有些僵硬的胳膊,换在其他地方让她这样蹲个几天都没关系,但是在这片树林里她才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感觉浑身发冷,血液都快不流动了。
虽然他们没说一个字,但是云辞舟能猜出他们肯定是冲着那不周山的财富去的。难道他们得到了那苍生之印?
又往前看了几眼,她果断地转身离去,不周山的财富还没有不周山本身对他的吸引力大。她并不是一个想要称王称帝的人,因为她独来独往惯了,让她每天待在一个地方操心操力那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什么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不存在的,她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离开天都峰后云辞舟在一个山洞里换了一身衣服,打扮成了之前在天都学府的样子,然后重新前往谢家。
她这一去一回花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登记了云空这个身份后她得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朝向是西北,从窗户能看见庭院里的假山。云辞舟整理了一番房间,确认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布置了一些机关,然后在窗口点上了一根香,同时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解药。
虽然来谢家的人和之前北燕山庄的差不多,但是因了苍生之印这一茬,加上下午在天都峰的见闻,云辞舟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先准备了再说,反正也不麻烦。
在窗纸下一个隐蔽的位置破了一个小洞,这里正好处于窗框,如果不凑近是很难发现的。云辞舟将香置于此处,然后检查了一遍机关,这才躺在了床上。
顺手拿出一本书,正好是一本志怪小说,她刚翻了没两页就听见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而过,当即就振奋精神,立刻将小说收起,来到了窗边。
脚步声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在经过窗户后直接就往前去了。云辞舟在那之后推开了窗户,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本来她以为这些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肯定会做些什么,却不想他们只是在整个院子里转了转,然后又离开了。
徒留下她蹲在屋顶上,满腹疑惑。
这些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云辞舟不认为他们半夜不睡觉来这里是集体散步/夜跑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他们绝对是来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但是她对此一无所知。
云辞舟坐在了屋顶上,看着远方隐藏在黑暗里的府邸。
明天就是比武招亲大会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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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舟本来想着第一个赶到比武招亲的会场去围观然后顺便找个机会去夺得第一当个新郎官,只可惜一大早她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眸子。
那眼神里包含着的爱欲和思恋浓郁幽沉,深沉的这一方天地都压抑了起来。叶青竹站在床头,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阳光从窗口洒进,他站的笔直,笼罩下一片阴影。
说不吃惊肯定是假的,但是这其实也在云辞舟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叶青竹迟早会追上来。先不说自己连目的地都没变更,就说这一路她也没丝毫的掩饰,要是他追不上来她才会奇怪他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早上好,云小姐。”见她睁开了眼,叶青竹微微弯腰,未绾的墨发倾泻而下,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木香气。他眉眼温柔,神情卑微,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整个人宛如神邸。
云辞舟眯眼看了他一会,莫名笑了起来。
虽然有些没头没尾,但是叶青竹已经表达出自己的意向了——他还是会待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做她的宠物。
明明就没有见过几面,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上心?云辞舟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理解喜欢和爱的产生,更别说这种不在常理之中产生的感情。
算了,只要他不干扰自己,多一个侍卫打手也没什么问题。
她披上外袍正准备下床的时候,叶青竹突然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然后将袜子拿了过来,给她穿上后又将长靴套在了她的脚上,将带子系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替她穿好鞋子后,叶青竹如同捧着珍宝一般将她的脚抬起,在鞋尖落下了一个轻吻。
云辞舟感觉自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虽然之前她对叶青竹没有任何好感,但是他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惊诧,甚至感觉心跳都有些不规律。
身为国师,万人之上,如今竟然能做出这样卑微的举动来变现出自己的绝对服从,让她再度疑惑,为什么明明两个人没有见过几次,他却能做到这般地步?
“我是云小姐的。”叶青竹松开了她的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只要云小姐不躲着我,不赶我走,除此之外云小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微阖眼看着她的指尖,眼神微微闪烁:“云小姐……”
云辞舟不想再和他在这里磨磨唧唧,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勾唇一笑:“那么,现在能松开我的手吗?我想出门了。”
叶青竹的手收紧,虽然他跪在地上,神情温顺,但是他整个人却依旧孤傲而清高。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改变。
云辞舟有些无奈,她知道叶青竹这是什么意思,不禁在心里翻白眼。还说什么都可以呢,刚说完就死不撒手,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