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和琴书的表现内容和大鼓差不多,但常常也会唱一些关于孝悌、礼仪的小段子,有很深的教育意义,也很容易引起乡亲们的共鸣。
这些说唱艺术都是鲁西南地区特有的艺术种类,均是当地的方言,浸润着浓厚的当地生活特色和民风民俗。而且都有着悠长的历史,增加了厚重的味道。这些说唱波及到周边的地区,河南商丘、安徽砀山及江苏徐州等地也广为流传。
我常常从父亲和镇中学校长周大伯口中听说些这些曲艺的历史典故。而且,落子还有一个的很美的名字叫“莲花落”。
我问周大伯为什么叫“莲花落”。周大伯说,最初唱落子小曲,有一首唱词“落莲花,莲花落”,人们就把落子叫作“莲花落”了。
我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便自己揣测:“落子叫莲花落,大鼓叫梨花大鼓,莲花很漂亮,梨花也很漂亮,唱落子和唱大鼓,人听了都像开花一样美,才叫莲花落子、梨花大鼓。”
周大伯和父亲都笑了,赞赏说还是我的想法比较美。
我常常在这些淳朴的说唱中睡去,梦里萦绕着这些细细碎碎的调子。
我家后院的王三奶奶照样坐在我家门前,和祖母等一些老嬷嬷们照样远远的坐在我家门前,还有黄四儿媳妇等女人们在老嬷嬷们面前凑趣儿,一边听曲,一边闲聊。
王三奶奶照例啥都不懂,还特别爱发表意见,听见落子的便道:“听着不孬!不是说鏊子吗?咋没看见?”
黄四儿媳妇不满地撇嘴笑道:“瞧这老婆子,哪来的鏊子!你当这是烙饼啊?是落子!”
王三奶奶呵呵笑着:“我不懂啥落子,就听着曲儿不错,跟吃了烙饼一样香喷喷的,心里挺带劲儿!”
大家虽嫌弃王三奶奶的无知,但却对她这种听曲儿感觉打的比方比较赞同,便不再与她笑嘲,小声的说话听曲。
说唱艺人在镇上停留的时候,一般住在我家前院本家大成哥的家里,大成哥家里房子比较多,而且都是漂亮宽敞的红砖瓦房,便收拾出来一两间,作为客房,也算是开了个小客栈,满足暂时滞留小镇的人居住需求。不过艺人来住的时候,大成哥一般不收钱房钱,算是对他们辛苦表演的赞赏。因此,艺人们也更喜欢到小镇上来献艺。
那时候还有一种各地都比较普及的说书艺术,就是评书。评书艺人因为没有音乐的伴随,如果不是说的特别生动,很难吸引听众,所当地很少有评书艺人,更不要说走向窜户地表演了。偶尔鼓书或者琴书艺人也会说上个评书小段,算是点缀。
乡亲们听评书主要渠道是收音机。收音机也是当时乡人们最流行的娱乐方式,因为轻便便于携带,在田间地头,都可以随时收听。除了戏曲,最受欢迎的节目就是评书了。
当时,有几个著名的说书艺人在乡亲们当中有着响当当的声誉,如刘兰芳、单田芳。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刘兰芳老师的评书,她有着略带点中性的声线,声音明朗清澈,说起书来如珍珠落玉盘,清脆嘹亮,而且声情并茂、抑扬顿挫,还能模仿各种声音效果,惟妙惟肖,如流水、鸟鸣、马蹄声,口齿伶俐到让人叹为观止!让人的神经以及每个毛孔都透着舒服!她最著名的整部评书系列就是《杨家将》、《岳飞传》,真是百听不厌!而且,收音机的频道是循环播出,乡亲们根据每个台每个时段不间断地一听再听,直至耳熟能详,还是意犹未尽。更有甚者,有不少年轻人因为迷恋刘兰芳的评书,千方百计地打听她的住址,想拜刘兰芳老师为师!
戏曲,还有鼓书等说唱曲艺,都需要特定的时间。在这些特定的时间之外,小镇的便充溢着评书的声音。
艺人们逗留一顿时间,便会离开,到别的地方去献艺谋生。
小孩子平常对这些说唱不怎么感兴趣,但等到艺人们要走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恋恋不舍,跟着艺人走出好远。
我站在大成哥家门前,看着艺人背着自己大鼓、小鼓、胡琴和扬琴等家当,走远了。
后来,这些鼓书艺人们越走越远,逐渐淡出了这个时代。那古朴的鼓点和铮铮的琴音,依旧萦绕在耳……
(等我长大以后,在家乡再也听不到这些说唱曲艺了。近年,在济南曲山艺海文化馆,竟意外听到了山东大鼓、山东琴书、山东落子,艺术形式与童年的记忆的有了很多不同之处,但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淳朴的韵味,心下甚慰。)
(注:山东大鼓、山东琴书、山东落子,现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