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娘道:“那些闺女何止是俊呢,还都很懂事儿!也个个能干,家里、地里都收拾得很条理。看吧,将来这些姑娘都能找到好女婿!大刚两口子将来可有享不尽的福气!”
大娘、媳妇们纷纷附和。
宝玲嚎啕时间长了,有些累了,声息小了很多。还听见她婆婆张三姐在唠叨。周围的人不由得好笑。
胜银只埋着头,一脸的沮丧。黄老大气冲冲地吼了几嗓子,从家里出来,直沿着大路往北去了。
媳妇们先见吵得太凶,料定劝也劝不下。后见一家人都平静了不少,这才分成两拨,上去分别劝慰宝玲和黄老大媳妇。其他看热闹的人,便议论纷纷地渐渐散去。
经过一番努力,或许上天眷顾,宝玲最终生了个儿子!
黄老大老两口子乐坏了,一棵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也算对得去祖宗了。宝玲和胜银小两口心里倒是无所谓了。
因为这个孙子来之不易,黄老大两口子把孙子宠上了天。面对这个吵吵闹闹得来的孩子,胜银并不觉得有多欢喜,孩子淘气的时候,他就揍。黄老大两口子便跟胜银急眼,胜银索性不管了。好在宝玲还是个通达的人,并不怎么溺爱孩子,教育得小子慢慢懂事起来。
黄家总算消停了。
三
朱家大嫂一脸的憔悴,沮丧地来到我家。
祖母连忙放下手中正忙着地活计,招呼道:“他大嫂,你今儿咋这么稀罕,能出来来坐坐。”
因为朱家大嫂不大出来串门子,所以祖母觉得稀罕,也很热情,招呼她到西屋坐下来。
朱大嫂坐下来,和祖母说了些闲话,之后转到正题上,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对祖母道:“老太君,你看看俺这日子咋过啊,王金栋两口子恶得不得了,最近三番五次地欺负我们!我们老朱就弟兄一个,单门独户的,也没有个本家,他自己又老实得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窝囊怂货一个。我嫁过来这几年,只生了三个闺女,也没有养个儿子。王金栋媳妇经常指桑骂槐的骂我们是‘绝户’。他们王家势力大,我们哪里敢得罪他?我们这样整天哆嗦着过日子,啥时候算个头啊!”
祖母叹气劝解道:“我也听说了,前天王金栋冲到你家门口,闹嚷嚷了一阵子,咋回事儿?”
朱大嫂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主要觉得冤屈和侮辱:“老太君,要在咱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就是因为小孩子在一块儿打闹。我们二妮儿和王金栋的闺女小美,还有你们家大成的大小子大勇,他们在一起打闹着玩儿,小美不小心绊倒在地,我们二妮儿去拉她,大勇那小子跑得太猛了,没煞住脚,一下撞到二妮儿和小美身上,可巧撞到小美的鼻子上,小美本来就伤鼻子,这一撞,鲜血就出来了。大勇一看吓跑了,俺二妮儿吓傻了,一直呆站着。有王家的媳妇看见,就告诉王金栋两口子,说我们家二妮儿打了小美。王金栋两口子一听说,不问青红皂白,立马打到我们家门上。我们老朱不在家,我出来想给他们说明白,不是我们家二妮儿打的。他们根本就不让说话,王金栋媳妇大骂着,王金栋冲上来就要打我!老太君,你看看我这点儿身量,王金栋那男劳力的身板!我能禁得他打吗?”
祖母惊道:“他真动手打你了!”
朱大嫂哭道:“还好让周大个子给拦腰抱住了,他没使上劲儿,着了一下子,不重,随后周大个子一直拉住他,我才没挨这顿打,不然,还不被他两拳打死了!”
祖母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大嫂一把眼泪:“我这心里窝囊得就别提了,好几天咽不下去饭!”
祖母半晌才说道:“我只听说王金栋两口子到你们家门上吵架,也没打听因为啥。就小孩子打闹这点子事儿!你说小孩子在一块儿打打闹闹多平常的事儿啊!大人哪能跟着翻脸?王金栋竟敢打人?要是打你家老朱也罢了,竟敢打你一个娘儿们家!这,这也忒不是人了!”
朱大嫂哭了半天,祖母一直好言劝慰。
最后,祖母叹道:“王家的人虽说是大姓,整体人多,但下面的男娃见少,你看王金栋生了仨妮儿,也不过只生了一个儿子,他兄弟王金梁因为只有一个儿子,人丁也不算兴旺,做恶太多了,以后遭报应,后继无人也说不定。”
朱大嫂道:“话是这么说,可下辈子在哪儿呢?我们这辈子还不是受欺负?”
祖母想了想道:“这事儿有点儿麻烦,我们李家虽能照顾你家,但这事儿却不好直接插手。这样吧,你去找王瘸子老两口儿,王瘸子是王金栋亲大爷,王瘸子脾气虽不好,但对乡亲们却很讲理,从不随便欺负人,我觉得跟他说肯定管用!王金栋最怕他这个大爷!”
朱大嫂道:“前一阵听说王瘸子病了,没敢去惊动他老人家。只是,人家是一家人,还能向着我们”
祖母道:“这不是向着谁,这是走不走大理的问题。他们是一家人不假,但王瘸子是个极顾及脸面的人,你把事情的原因说明白,要是知道王金栋就因为这点子误会,冲到你们家,当着一街两巷的人打你这个娘儿们家,老头子饶不了他!王家的人只能让王家的人来管。要是王瘸子真不管,我们再想办法,不会让你们再受欺负的。”
朱大嫂有和祖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子话,起身准备离去。西屋墙角堆放着前日母亲刚从菜园子摘的瓜果蔬菜,祖母知道朱家生活不是很好,上前挑了一些上好的新鲜果蔬,用编织袋装了,让朱大嫂带回去。
朱大嫂十分过意不去,推辞道:“哎呦,这可不行,耽搁了老太君半天了,还要带着东西走!我不能要!”
祖母道:“不要见外,这都是自家地里产的东西,不值钱。放的时间长了,会坏的,吃了总比坏了强!”
朱大嫂见盛情难却,就接过来,走了。
这天,天气晴和,祖母、王三奶奶和一些娘儿们在我家门首的青石板上一边做活计一边聊天。
王瘸子爷爷和一些男爷们儿在街头另一个角落闲坐、聊天。
王金栋和他媳妇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从南边儿沿南北大街走过来。王金栋媳妇和街头的长辈们打招呼。娘儿们都淡淡地应着,之继续聊天,不大搭理她。王金栋媳妇有些讪讪地。
王金栋和男人们及自家大爷打招呼,见王瘸子脸阴沉沉地,也不敢嬉笑了,而且觉得大爷有话要说,打过招呼之后兀自站在一旁也不敢走。
王瘸子大爷爷垂着眼皮不正眼看王金栋,半天才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开口道:“听说前些日子你打了老朱媳妇!你可真够爷们的!”
王金栋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看大爷的脸色,争辩道:“她的丫头打咱家小美,把鼻子打得血呼啦的,反了他们了……”
王瘸子喝道:“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连个最简单的理儿都不懂吗?小孩子们在一块儿打打闹闹,谁撞到谁也都难免!就你的孩子金贵,别人家的孩子就不算孩子!你可真能耐,冲到人家家里打人家一个娘儿们家!你还算个人吗!”
王金栋见大爷骂起来,不敢再嚣张,但还是不服气。
王瘸子道:“你改天给老朱家上门赔不是!”
王金栋一听不乐意了:“我给他上门赔不是?他老朱家算个啥东西!不过是个老‘绝户’!”
王金栋口不择言,竟忘了王瘸子大爷爷也只有一个闺女,也是人们口中的绝户。
王瘸子怒不可遏,从脚上脱下大鞋底子,三步两步窜到王金栋面前,劈头盖脸地打下去!王瘸子因为一条腿瘸了,看上去身材不高,今儿急了眼,用另一脚撑起身子,居然很高大,而且,虽然瘸了,身子却也灵便,照着王金栋,鞋底子只管噼里啪啦地狠打下去。
因为亲大爷教训侄子,周围的人也不便上前去拉。王金栋头上、脸上被大鞋底子抽了好几下子。这才有男人上前劝住王瘸子大爷爷。王金栋捂着脸,倒不是打疼了,主要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屈辱,偌大的一个汉子眼泪流了下来。
王瘸子在众人的劝解之下,怒气稍解。把鞋子丢在地上,用脚踏上,嘴里还在吼骂:“畜生!你不是我生的,我照样能揍死你!”
王金栋媳妇耷拉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管拉自己的男人。
后来王金栋有没有去赔罪,邻居无从知晓。倒是王瘸子大爷爷在大街上当众和朱大嫂赔了不是。并安慰朱大嫂道:“孩子,我替我侄子赔不是,别管他骂了多难听的话,全都是在骂我!以后有事找大爷爷,他以后再欺负你,我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