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广播大婶

很多人对周秀兰则颇有微词,以至于影响了她的婚嫁大事,百姓人家都不喜欢长舌妇。乡下人虽然日子平淡,少有是非,但一旦有是非全镇人便都会知道,人们便首先怀疑传话的人挑拨。不管是不是周秀兰传出去的,人们都会怀疑她。

周家五叔和五婶很生气,便开始约束、教训女儿。周秀兰毕竟是年轻的姑娘家,周大婶的劝诫和父母的教训,使她收敛了一些。

周家大婶的爱说话其实是一种消遣。人们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凑到的周大婶跟前和她说话,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听她说,少有机会插嘴的。

我也常常凑在一旁,听周大婶说话,看着她不假思索地话稀里哗啦就涌出来,觉得很疑惑,人的肚子里怎么能一下装下这么多的闲话,放佛一辈子都说不完。

听周大婶说话,便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热闹有趣,没有什么烦恼。

其实周大婶也有烦恼,就是她心爱的大女儿,小玲姐生性安静,不善言语,但也生来体弱,患有先天性哮喘,一不小心就能背过气去。为此,周大婶遍访名医。周大叔话少,只凭周大婶一个人,几乎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此时的周大婶的话,全是关于女儿的。平常只是听周大婶说话,给大家带来了很多欢笑,此时见她为了女儿,话语中焦灼,让乡亲们都不由得担心起来,便和她一起打听医生。

几经辗转,终于有一天,乡亲们打听到一位老中医,便推荐给周大婶。周大婶忙带着小玲去看病,来回几个月的时间,很是辛苦。不过,病情终于明见好。因为哮喘很难短期治愈,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很好了。小玲的病情控制住,开始正常的上学。

周大婶很是感激,便又常到大街上与乡亲们闲话,也算是答谢大家的帮助。

小玲顺利读完初中,哮喘也没有再犯过。中学毕业,小玲便报考了职业中专,是地级市的财校,这所学校很难考,而且职业前途很好。

周大婶高兴极了,在的大街上极力宣传,一再夸赞自己的女儿和她的学校。又恢复了她欢笑言谈的性子。小镇的大街上又开始了周大婶生动的身影和“喳喳喳”欢快的说话声,如池塘里粼粼的清波。

周大叔兄弟两个,一个弟弟在南街自立门户。周家老爷子去世的早,老太太还健在,一直跟着周大叔过活。老二除了逢年过节到大哥家里看看老太太,其他的时候基本上不过问。周大婶两口子和孩子们对老太太很好,一直相安无事。

一次,周二婶儿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说周大婶抱怨自己养着老太太,老二家不管也不问。周二婶儿被人挑出了真病,心里很恼火,便开始找茬儿。周大婶不是那种掖着藏着的人,不是勾心斗角的主儿,不加理会。周二婶儿越发得了意,不停地闹个别扭,唧唧歪歪,骂骂咧咧。周大婶忍不住了,私下里和人说话,便为自家分辩了几句。话传到周二婶儿耳朵里,周二婶儿马上就毛了,直骂到大街上。那周二婶儿平常话不多,安静秀气,不曾想吵起架来还真泼辣,在大街上跳着脚地骂,声音嘹亮响彻街巷,而且嗓门儿跟磨刀一样,越骂越锋利,越嚎越响亮!

别看周大婶平日里不知疲倦地说个不停,却不会和人吵架,真正一生气,那气儿仿佛把嗓门儿堵住了似的,刚争吵了几句,嗓子就哑了,后来居然失了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那里气得哆嗦成一团!几个孩子也不善于和人争吵,只是又气又哭。

周大婶平常虽然话多,但心地善良,人缘极佳,加上周大叔的校长威望,周大婶一家博得了全镇人的同情,老二两口子引起了公愤。

两家人在大街上吵吵嚷嚷,最后,周家果子铺的周传典老人实在忍无可忍,直说到老二脸上:“你要还认我这个老大哥,你就回家去,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你回去拍着心口窝子想一想,你到底那点儿做得对做得好?你有啥资格吵闹!别自己打自己的脸!”

周大婶气得浑身发软,被人架住,喑哑着嗓子哭道:“你说这孝敬老人还有错吗?老太太愿意跟着我们过,我和孩子们也高兴,这还能装孝顺吗?你们可以问问老太太,这可不能掺假的!我们也从来没有说过老二家半句不是,你说这好好的,闹得哪门子的事儿?”

周家老太太也是个实在的人,与老二媳妇有些合不来,喜欢在大儿子家里,并不是嫌弃二儿子,也只是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她也从来没有抱怨二儿子家不管她。没想到的二儿媳妇听了闲话,竟然在人前弄出了这一出,实在丢人现眼,气得直哆嗦,责骂二儿子。

老二见势头不好,忙把媳妇拉回了家。

后来,老二家大概觉得做得过分了,毕竟是有文化的家庭,犯不着这样,就悄悄向周大婶两口子赔了罪,事情也就慢慢平息下来。

周大婶还是那么爱说话。也许是受了上次事件的刺激,周大婶说话时有时候爱加上了一句:“说话要凭良心!”

街上爱说话的婶子、大娘们不少,所以周大婶一直可以找到和她说话的人。大街上逛一圈儿,激起一层层的欢声笑语。

周大婶依然是镇上最受欢迎的人,大家也喜欢小镇的街道上有她的声音,自由挥洒,如喜鹊登梅,踩落花瓣,飘落在风中,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