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见到唐颂,是在校医院的走廊上。
比赛结束后,他由队友护送至校医院,经检查判断为软组织损伤,没有伤筋动骨,众人都松了口气,但想到队长短时间内无法上场,亦感心情沉重。
在医院进行冰敷时,唐颂觉得这么多人替他担心实在过意不去,就宽慰了几句,请大家回去。队友多是低年级的师弟,深知唐学长一贯性情坚忍,便各自散去。
靖珊恰好发来微信:“学长,你没事吧?在哪里?”
唐颂深呼吸一下,尽量用轻松的口气发语音给她:“没事,一点小伤。在校医院打发时间。”窗外日暮降临,赛后的疲惫感也渐渐袭来,他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静待冰敷结束。
倦意朦胧中,他察觉身旁有人,以为是医生,睁眼一瞧,正碰上靖珊忧心焦虑的目光。她的双眸并不甚大,此刻近距离看他,加之关怀之情见于颜色,那对内双的杏眼显得格外温存动人。
“你走路好轻,我都没发觉。什么时候来的?”唐颂微笑着坐直身子。
“刚到,怕影响你休息,就没叫你。”她长睫低垂,目光落到冰袋上,“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最后这句说得极轻,似有若无,几不可闻。
唐颂笑道:“已经不疼了。打球嘛,难免的。”见她仍蹙着眉,有心让她释怀,便把头偏过去,语气温和如窗外的晚霞,“我的腿虽然受伤,但耳朵还好使。刚才,你是在向我道歉吗?我记得你专做好事,为什么要道歉?”
靖珊听出他语带抚慰,仍歉仄地说:“撞你的张金磊不只是我们院的,还是我同班同学……”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唐颂打断了她。
她顿了顿,继而轻叹:“我听说,他在追求思仪,见思仪对你好,估计他心里难受,还希望你别怪他。”
唐颂细细体味她的话,寻思要怎么回答。学妹赵思仪对他热情,对他好,他心知肚明,但因无意与其深交,所以平时除了正常的工作接触,其余场合都尽量回避。此刻靖珊提及此事,他略感迟疑:思仪与靖珊是室友,我的话要说到什么份上才好?
靖珊见他沉吟不语,又继续道:“我道歉也是因为……你邀我去看比赛,可我没能为你喊加油。”
唐颂的心弦微颤,似有余音绕梁之妙。原来是为了这个,她的心事可真重啊,定要让她一扫愁云、展颜微笑。想到这里,他的语气故意飘忽了一下,“你不为我加油,原来是为了思仪好啊。”
“什么意思?”靖珊警觉起来。
“你想啊,如果你为我加油,那她可就骂你也不是,谢你也不是。你为了不让她两难,当然只好对我笑笑,不说话了。”
靖珊抬眼一看,他满眼笑意,仿佛想把这笑也传导到她身上。
“这么绕的说法,亏你想得出。”她低头笑了,忽而开始翻起书包,“哎呀,给你打了饭,不会凉了吧!”
他心中感动,膝上的伤痛也随之减轻。他猜靖珊也没吃饭,两人推让一番,最后靖珊还是坚持要他吃。
饭后,他撤掉冰袋,试着站起。她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扶,脸颊不期然浮上一层红晕。他瞧在眼里,坚持说自己走走就好。他扶墙迈出几步,虽然略显跛态,但放手后已能缓慢移步。
他们走出校医院,所幸回宿舍的路途不远。
靖珊有些担心:“你能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他的自尊几乎从不允许自己说出“不行”,何况是当着学妹的面。他发觉语气稍硬,又和缓地宽慰,“你先走吧,我自己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