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在后世是一个90后,单从其出生的年代来讲,他的的确确是一个90后。他的成长历史基本上贯穿于中国经济腾飞的大背景中,可以说,他的这一代人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幸福的一代人。但是,与世人对90后的阳光、自我、张扬、开放的普遍印象不同,杨广、并不是一个标准的90后。
杨广还记得他曾经在高中时被一个很可爱的女孩问过的一句话“老大,你真的是一个90后吗怎么感觉你倒像是一个80年代的人啊!”
杨广知道女孩绝对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高中的女孩还没有那么势力。事实上,杨广高中时长的不算丑、学习也还不错(其他的方面其实惨不忍睹),女孩玩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俏皮,颇有些撒娇的味道。但是女孩不知道,她的话在杨广敏感的内心中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二十一世纪被称为信息时代,但是在杨广这里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杨广长于一个不过二十户的小村内,人少,地方偏僻。这个小村子,在杨广的记忆中甚至他大学毕业都没能通上电话线。高中前,他读过的课外书不超过二十本。而大学前,他更是连火车都没有坐过。
从大村子里的中学突然来到附近市里最好的中学,他越发的手足无措。因为同学们聊的话题,他听都没听过,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井底的那只青蛙。中学的语文课本上有这样的一篇文章,叫做《装在套子里面的人》,杨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为了防止自己的‘原形必露’,而被别人看不起。他戴上了面具,低下头去学习。一道无形的罩子隔在他与其他人之间。
杨广知道有的人在背后说他高傲,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狗屁的高傲,他只不过实在躲避而已。只是他躲避的方式有点问题,他一段时间成了班级内学习最好的人,而他又不怎么和身边的同学交往。这样的情况下,被人在背后说几句是难免的。
时代到底是什么?假如杨广没有从小山沟里面走出来的话,时代对他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小村子里一成不变的生活,从精神上来讲,他可以是90后,也可以是80后,更可以是70后。然而,今日见到的一幕,让杨广真真明白了什么叫做时代。
虽然杨广小的时候没有接受过其它的才艺教育,但是国家的义务教育他一天都没有落下;虽然没有那么多玩具和潮流的衣服,但是他一天都没有冻过;虽然没有那么多好吃的食物,但是他一天都没有饿过。他虽然出自农村,但好像吃饱穿暖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眼前的惨状叫杨广知道了他应该多么感谢那个时代。虽然他是在农村长大,但工业社会下的农村比西晋时代这个标准的农业社会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至少,杨广还从来没穿过草鞋。
看着路边不时出现的人形雪包,以及匆匆走过的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身影,杨广此刻恨不得一眨眼把整个西晋带到后世的那个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连牛羊过冬都知道要攒膘,可这些人实在是太瘦了,他们能安全的度过这个寒冬吗?即便他们苟延残喘的度过了这个冬天,可是,这群背景离乡的人要怎么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生活?
要知道,这是一个乡党观念特别盛行的年代。杨广在后世的新闻上听过这样的事情,在广东,有两个村子,明明离得很近,鸡犬之声相闻,村民却老死不相往来几百年。原因很可笑,就是因为他们的祖上有过矛盾。这种爱恨情仇能延续几百年的原因是什么?乡党!
乡党在古中国是一个很有名社会组织,确切的说是人民对自己出生地人们的自然归类。在图表上是以一种同心圆的形式扩散。这很好理解,后世的人们也一个德行,就像是北京人瞧不起上海人,上海人瞧不起北京人。但是,一个人即便是在外面再怎么混账,回到自己的家乡,都基本上夹好了自己的尾巴。
这就是孔子的弟子们形容的‘孔子於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然,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一个人在外面即便是再怎么吹牛逼,回到自己的家乡,也要老老实实的。这是因为什么呢?
人总是一种群居动物,从一出生就注定要与各种人打交道。但古代的交通环境又限制了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在他们的认识中,大概只有这个范围内的人是对他们最有用的。平时可是喝喝酒、侃侃大山。有盗贼来了,还可以一起拿起家伙去和他们干。
但别以为乡党总是这么温情脉脉,童话里的世界总是骗人的。对自由民来说,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自东汉以来,中国的大贵族大地主就喜欢蓄养奴隶,为什么呢?农业社会最大的财产是土地,而要经营土地们,则需要很多的劳动力。咱们中学都学过剩余价值理论,选择雇佣一个自由民还是蓄养奴隶,那群王八蛋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
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从那群弱者口中喊出之后,强汉成为了历史。士大夫贵族门阀们,盗窃了‘革命果实’——大晋成立了。这是一个失败的中央集权政府,这是一个贵族门阀的乐园,这是小民的地狱。
当一地或叛乱、或饥荒,产生大量流民时,上面的统治者没有时间去调控,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争夺皇帝宝位而自相残杀上。
可是,流民呢?失去了家园,四顾茫然的流民呢?他们离开了家乡,希望能从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几乎每到一地,他们都要受到那个地方当权者的剥削和压迫,以及当地人民怀疑、忌惮的目光。都是诸夏子民,谁又能比谁高贵呢?谁,又能比谁该死呢?
于是,关中流民帮李雄在四川建立了大成国;于是,在中原,一只多灾多难的军队形成了,它的名字叫做‘乞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