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马带她走了很远，一路上，微风拂面，武漓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在马背上看着追随着马蹄的飞扬尘土，感受着马飞驰的感觉——当然上次他救她的那次不算，加上这是郊外，没有宫廷的阴郁压抑，景色又十分宜人，她感到心旷神怡，表情也放松多了。他对她说：“这半年你似乎开朗了许多。”

她说：“我对每一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才感觉不受束缚，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感觉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不受顾忌地对其说话。”

他笑了笑：“这么多年？你才多大？”

遭了，又忘了自己现在的年龄了，她于是东拉西扯地准备蒙混过关，他似乎也不再关注她那个“口误”了，而是继续说：“你真是个不简单的小丫头。”她听了他这句话后也尴尬地笑笑。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郊区了，没想到古代的郊外那么美，没有经过人工开发，完全是自然地鬼斧神工。山有“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唐]杜甫《望岳》]之高耸入云，水有“初惊银河落，半洒云天里”[[唐]李白《望庐山瀑布其一》，大多数人小学时背的《望庐山瀑布》是其二（日照香炉生紫烟）]之气势磅礴，山水合起来，便是“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三国]曹操《观沧海》]好久都没有这样的预约的心情了，武漓初不禁轻轻吟出：“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唐]王勃《滕王阁序》]

他听了之后，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知道你小小年纪就读了不少书，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诗三百》《论语》之类的古人的经典，没想到你居然连王勃的文章都会背诵。”她说：“也是偶然看到了这么一篇奇文，得知作者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又觉得气势恢宏，文采过人，让人耳目一新，便留意了一下。”

他说：“这的确是一篇奇文，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

她接着念：“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三国]曹操《观沧海》]

他再次接着念：“孟尝高洁，空怀报国之心；阮藉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唐]王勃《滕王阁序》]

念完了，他们都沉默了很久，只是站在这座山的山顶上，任由着山风把他们散开的部分头发吹乱。武漓初率先打破了沉默：“王勃真的是一个天才，不过自顾影才多薄命，这篇奇文刚落成没多久，作者就溺水惊悸而死了。”

他说：“是啊，天妒奇才啊！”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她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时候了，看到漫天的晚霞和形单影只的孤鸿，他先说话了：“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没有骑马，他们是走回去的，武漓初试探着问他：“感觉你很欣赏《滕王阁序》的那一段，似乎……深有感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