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计划流产了,爷爷的去世给了思拓沉重的一击,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吉他不再是随身带着,绝口不提关于音乐的梦想,他近乎封闭自我,浑浑噩噩地过着,对他人关上了心扉,仿佛曾经的壮志豪言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高中时思拓组过的乐队在他离家出走那天基本上就地解散了。他曾经的主唱荔香,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子,也是思拓的暗恋对象,成了他最后在乎的人。可惜直到毕业,他们两人的感情都没有得到升华,永远地停留在了青涩的回忆里。
思拓认定荔香一定很讨厌他,可事实上荔香从没有说过一句他的不是,只是埋怨思拓疏远她,但她也不懂,思拓会这么做,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烂人,没有资格说爱罢了。
高中毕业礼上的一天,荔香几乎跟所有认识的人都合影留念,除了思拓。她一直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自信自己还没有失去那种一眼就能找出他的眼力,好不容易,在那堆吵闹的同学之中,她看见了他。有些拘谨,躲在密集的人墙里,当有人喊起拍照的指示,他立马将手搭在左右两边同学肩上,对着镜头表情木讷。
荔香在离他不远处也偷偷地按下了快门,她记录下了这一刻的思拓,青葱自然又满怀心事。思拓敏感地抬眼,碰巧与放下相机的梨香四目相对。
无言的两个人之间穿流过太多话语,有亏欠,有感激,有埋怨,有祝福。一时间思念的因子拥挤了宇宙,他们两人同时感应到了,对彼此的心意得到了全所未有的释放。
高中毕业之后,荔香考上了一所离青津很远的名牌大学,就读不久又作为交换生出国了。他们两个的人生交集也许就到此为止,思拓当然有过后悔的时候,不,应该说他一直活在后悔之中,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思拓在青津本地上大学,周末就会去琴行教人弹吉他,本来以为他这一生大概要如此毫无悬念地展开。
日复一日到琴行打工,每次只要提早到的话总会撞见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少年的年纪绝对比他小很多,一张白净的娃娃脸上眼神明亮,是个可爱的弟弟却扮酷地蓄着发,在脑后绑成小辫子,他的身材高瘦,也是一个木讷的孩子,不讲礼貌,也只有当正面碰见思拓时,才会勉强点头打个招呼。思拓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大概是看着他总会联系想到当初的自己。
后来才知道那少年是老板的表弟,一个16岁的男孩,说是也在搞乐队,琴行已经成为他的根据地,晚上不住校基本都在琴行楼上借宿,老板腾出一间练习用的小隔间给他,那里成了他的专室——贴满了他喜欢的乐队海报,放着一台电脑,沙发上简单地铺着一条小毯子,他就在这样的地方入睡。
老板有次忍不住自己开口了:“欸,阿拓,你怎么都不问我住楼上的那孩子是谁?”
“哦,”思拓其实大概也猜到他和老板关系匪浅,“他谁啊?”
“我的表弟,叫做璨介。”老板提了提眼镜,好奇道,“难道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
“噗,”思拓笑了,他很想告诉老板“一点也不!”不过出于对老板的自尊保护,他选择了隐瞒,继而问:“没上学了吗?”
“别提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外面交了些什么狐朋狗友,居然还玩起了乐队!”老板不可思议地摇头,却忘了教璨介弹吉他的正是他这位表哥,所以要说始作俑者,他逃不了干系。
思拓问:“他爸妈呢?不管了吗,而且怎么住在你这?”
“他不是本地人,他家在邕西,在青津读的是寄宿学校,不过现在连宿舍也不去了,就赖在我这了,每次他爸妈问起来我还要帮他兜着。”老板摊摊手,不想兄长,比较像损友。
“随他去吧,你还能拦着不让玩吗?小朋友总要自己吃到苦头才能长大。”思拓一副经验老道的嘴脸开导道。
“不过话说,”老板突然板起脸,“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拿sunny出来弹了。”转换话题速度之快,简直杀了思拓一个措手不及。
“喂!小优这边,老师等你很久了!”思拓一个箭步找刚到的学生搭话,把老板晾在一旁。
记得那时12月的时候,老板一大早接了一个电话就开车出去了,只留下思拓看店,学生们也还没到,思拓百无聊赖地抱起了那把镇店之宝——sunny,漫不经心地调了调音,然后扫起了和弦,轻轻地唱起歌来。
唱完一首又接着一首,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只是思拓突然卡壳忘词,一下子停住了。
“怎么不唱下去了?”楼上传来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