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听他抱怨,不禁微笑道:“研墨讲究本多,不仅要重按轻磨、身直向定,加水时也要格外用心,要知水凉则生光、热则生沫。沅生年纪尚小,没有这份耐心也是情理之中。”
他边说边看向颜洵的字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肯声道:“小颜,你的字越来越得颜世伯风骨,我此生此世,怕都赶不上你了。”
颜洵的父亲颜笠儒,曾官至参知政事,但闻名天下的却是书法绘画,他们小时候,曾一同跟随颜父学习书法,宋隐自是认真刻苦,但颜洵却天分奇高,不仅很快便得其精髓要领,还有一项可模仿他人笔迹的绝技,无论谁的书法,他只消看上几遍,便能临摹地有□□分相似。
颜洵笑着看他:“还不是你的墨好,我方能写出好字。”又兴致勃勃道:“我前几日得了一块魏碑,临给你看。”
他二人在临窗的小案前赏玩书画,一时静悄悄的,只闻纸、笔,砚、墨相擦之声,一时又笑语连连,不觉间便已是晌午。
用过午膳,日头正好,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宋隐命人将书箱和小榻搬至园中小池边,又置下清茶、果子,与颜洵一起晒着太阳读书,好不惬意。
午后园中极静,只有时而一声鸟鸣,或池中锦鲤偶然越出水面,惊起一圈儿涟漪,小榻后一丛瑞香,花期正盛,香息拂动。颜洵向来有午睡之习,读了一会儿书,便觉困倦。他转头看看宋隐,见他正襟危坐、专注书卷,便独自轻轻地倾身躺下,枕着一摞书册,欲闭目小憩。
方闭上眼,忽听宋隐道:“书册太硬,枕到我腿上舒服些。”
颜洵动了动,似乎觉得书册的确冷硬硌人,便转身枕到他腿上,宋隐衫袍间有股隐隐的书墨之香,颜洵只觉得既熟悉又温暖,舒服至极,很快便入了梦乡。
宋隐任他枕着,眼不离书,面上虽一派的平静,心中却怦怦如擂,拿书的手上不觉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再也看不进一个字去。
过了片刻,他听见颜洵呼吸渐沉,方低头去看他。颜洵睡颜沉静,微侧着脸,露出一段玉白的脖颈,宋隐伸出手,轻轻抚摸他墨黑的发,心中柔情倾动,满涨得几乎发疼。
沈凉来为他们添茶,刚转过回廊,便见自家主子低着头,一手抚在颜洵的发间,隔的虽远,却也见那目光温柔的似要溢出水来,却又还似有一分隐约的悲伤。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站着看了片刻,悄然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