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书院中杂役烧了热水,为颜洵细细擦身,又将他方才被冷汗浸湿的内衫换下。小时候他们常在一处沐浴,但自十岁以后,便不曾再这样坦诚相见。此刻宋隐却全无什么杂念,他动作轻柔,近乎虔诚,全收拾妥当,才为他轻轻盖好棉衾。
夜色已深,屋外人声渐歇,屋内只留了一盏灯烛,床帐之间,氤氲着“寒客香”特有的清冷香息。宋隐独自守在床边,静静望着身边之人,颜洵的睡颜被案上烛火度上一层浅浅的影,如同用笔精描细画而出一般,无俦的清丽之中,还带着点残留的稚气。
他睡的极不安稳,眉头时而微蹙着,宋隐依旧握住他手,不时低声抚慰,虽不知他昏睡之中是否能听见,却仍专注而温柔。
山间的夜里万般寂静,偶有子规夜啼,回荡空谷,尽有几分幽远,又有几分淡淡的哀凉。
忽而颜洵微动了动,轻唤了声:“闲远。”
他这一声梦呓极轻,如同飞絮拂过春水,宋隐却是猛地一震,脑中似惊雷响过。颜洵向来唤他“闲远兄”,从未唤过“闲远”,虽只一字之别,在他心里,含义却差之千里。
他怔怔望向颜洵,不知他究竟做了怎样的梦,望着望着,却如同被蛊惑一般,不由自主地便靠近过去,慢慢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颜洵双唇柔软而微凉,似乎还带着半分白日饮过的浅浅酒香,宋隐只觉得满心如醉,只想不顾一切地加深这个吻。
忽闻“啪”的一声响,灯花炸开,屋中昏黄的光影也随之一曳。宋隐猛被惊醒,立刻坐直身子,心中震跳似鼓,胸口不住地喘息。
颜洵尤是无知无觉,只原本苍白的双唇带上一分血色,愈加惑人。宋隐起身走到屋外,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夜风更是冷似冬风。他独自立于廊下,直待寒风将全身滚烫的欲望都吹熄了,才慢慢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