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庆之浑惯了,向来不怕与人起龃龉,满不在乎地挑眉道:“怎么,说错了么?我好端端吃个饭,做什么要被逼着听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那人闻言大怒,正欲开口,却被旁边一人扯了扯袖子,正是方才被众星拱月称赞之人,只见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在下何危,字君乔,听兄台口音,似非本地人士,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知兄台有何高论,敬请赐教。”
若像方才那人直接开口相骂,崔庆之倒也并不会怎么放在心上,但此人这副以礼报怨的模样,在他心里便是十足十的道貌岸然、穷酸无比,不禁更加逼视,冷声道:“只要你们把嘴闭紧了,我便烧高香了。”
那何危还未说话,先听席上一人道:“听你口音莫不是姑苏人士?”
崔庆之呵呵一笑:“倒长了副好耳朵。”
那人两鬓已然星白,见这少年郎口出不敬,心下已大为光火,却仍端着架子,冷笑道:“素闻苏州才子盛名,正巧我有一对,你若对上,再在此处口出狂言不迟。”
崔庆之正欲反驳,他已开口道:“二猿伐木深山中,小猴子岂敢对锯。”
“对锯”二字乃谐音“对句”,便是嘲笑崔庆之在他面前不过是野猴疯态,徒增笑料。
崔庆之自然对不上来,但也听出了其中含义,正憋的面红耳赤,那边众人已齐齐哄声大笑,轻蔑道:“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在这里撒野,倒算给咱们助兴了。”
那半老儒生见自己将对方难住,更加得意道:“什么苏州才子?我看不过浪得虚名,可惜了那好山好水,竟养不出个能通文墨的。”
众人又是跟着哄笑,有人轻蔑附和道:“若说钟灵毓秀,莫有比得过咱们平江府,那些穷乡僻壤、未蒙开化之地的乡村野夫,又何必特意跑来自讨难看?”崔庆之眯眼望着他,正寻思着怎么过去掀了他们桌子,再将汤碗扣那人一脸。却听颜洵在一旁轻咳一声,悠然开口道:“这位兄台,在下亦是苏州人士,可代他一对。”
“哦?”那半老儒生扬了扬眉,见他不及弱冠的年纪,心中略有轻视,傲然道:“愿闻其详。”
“那便多有得罪了,”颜洵笑了笑,搁下手中筷子,淡淡道:“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
“出蹄”谐音“出题”,全将方才的讽刺之意尽数回击,他一言一毕,那边立刻寂无声息,静了片刻,只听崔庆之抚掌大笑道:“好!好!信达雅,真乃好对!”
颜洵不动声色地瞪他一眼,心道若不是累及故乡清名,才不会出口相助,面上却一派风平浪静,还冲崔庆之微微一笑,端的一幅同乡友爱之景。
“叫旁人代对,又算什么本事,我再出一对,你若不能亲口对上,便枉戴了那副儒冠!”那人吃了瘪,当下怒不可言,又即刻出对道:“竹寺等僧归,双手拜四维罗汉。”
此为析字对,竹寺为“等”,双手为“拜”,四维为“羅”,并不多难,但也需思量上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