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庆之大为不耐,张口骂道:“真啰啰嗦嗦,没完没了,我枉戴这具儒冠?我看你才丢尽读书人的脸,爷爷我碰上你,真像沾了口浓痰,甩都甩不掉。”
颜洵方舀起一勺乳汤,正欲送进口中,闻他所言,立刻顿住,皱眉颇为嫌弃地将碗放回桌上。
那人偏不依不饶,紧逼他道:“闲话少讲,若对不出,便将你头上冠帽取下,认了错再走。”
宋隐一直静静坐在一旁,默默夹菜斟酒,仿佛这厢的吵闹争端与他全无干系,只在方才颜洵对句时,几不可察地露出点笑意,此刻却忽而在桌下踹了崔庆之一脚。
崔庆之一怔,便见宋隐抬眸看他一眼,咳了一声,既而又一派四平八稳地端坐饮酒。
崔庆之不明所以,瞪着他便想发飙,却忽而看见面前桌上,以酒代墨写了一行字,当下心中了然,扬声道:“欺人太甚,爷爷我不发威,真当我对不上么,听好了!”他一震衣袖,威风凛凛道:“木门闲客至,两山出大小尖峰。”
他此番对的既快又工整,那人愤愤落了座,再无言语,旁边人又欲出对,何威已起身举杯道:
“今日以文会友,不胜快哉,两位兄台的文才令在下颇为钦佩,不过天色已晚、饭菜已凉,不如就到此为止,诸位看可好?”
颜洵心下也早已烦不胜烦,听他所言忙应声道:“正是,吟诗联对一事本是助兴,点到为止即可,若因此坏了和气,却是不值得了。”
他们二人这样一说,当下众人也就阶而下,匆匆吃了几口饭菜,便纷纷散了。
颜洵与宋隐出了酒肆,一时寻不到船,便沿着河岸慢慢向回走。
“小颜,”宋隐忽而侧脸看着他,温声问道:“方才见你没怎么吃好,现下还饿不饿?”
颜洵叹息一声,“倒是不饿,不过难得出来一次,却叫他们搅得没能尽兴。”他言罢转身,望见河边点起绵成一片的红灯,映得水上流光溢彩、恍若仙境,不禁微笑着神往道:“秦淮胜境,果然名不虚传,再往前行大约便是桃叶渡,闲远兄,不如我们乘夜一游如何?”
宋隐闻言,抬头望了望已升至中天的一轮弦月,顿了顿,颜洵见他沉吟,又立刻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晨起温书,改日也罢。”
“小颜”,宋隐忙开口唤他,他从来尤不忍见颜洵露出半分失望之色,“你若想去——”
“你们!”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呼喝打断,两人循声望去,却见崔庆之立于河中一艘船上,冲着他们喊道:“上船来,我送你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