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也搁下书,抬头看他,“这车厢里似乎未备枕囊。”
颜洵环视一圈,果然未见可供枕垫依靠之物,不仅如此,竟连被衾薄毯也未备上一床,不禁皱眉道:“沅生做事,果然不及沈凉妥帖周密。”他边自抱怨着,边找了几册书摞起来,以手压在上面试了试,似是并不满意,又加上一册,再以手去试。
宋隐见他动作,轻咳一声,唤了句“小颜”。
颜洵转头见他已向里欠了欠身,空处旁边一大块可躺之地,也忆起之前枕在他腿上午歇之事,便只落落一笑,跨步过来,倾身躺在了宋隐腿上。
二月天气,江南已有了几分暖意,但越往北走,却越是寒凉。颜洵闭着双目,睡意上袭,马车的轻摇颠簸也如催眠,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四周一片清冷,惟有宋隐身上透出暖意,便不禁又向他怀里靠近一点。
这样走了四五日,已抵达汴京城郊,这日午后,宋隐见颜洵又有些恹恹的,便自觉向里坐好,冲他温声笑道:“你睡一会儿,日落前便能到了,到时我叫你。”
颜洵点头应好,在他腿上躺正了,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便只静静地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正神飞天外,忽而觉得鬓边一凉。
宋隐方才已将外袍盖在他身上,此刻只着了较为单薄的衣衫,故而指尖染上点凉意。他以指为梳,将颜洵额前鬓边散落的发丝慢慢拢至耳后,动作轻缓得好像面前之人是水凝烟拢而成,略不小心便要碎散了一般。
他们素来亲密,这样枕腿而眠的事既都做得自然而然,拢一拢头发本也算不得什么。但颜洵假寐之中,只觉得那手指如同有情,在他发间细致摩挲,流连不去,蹭得他耳边一阵酥痒的微麻。
那指尖初时冰凉,渐渐地便温热起来,甚至有些发烫,带着万端柔情,搅得他心里也有些微微地发起慌来,仿佛那股酥麻之意一路袭上了心头,无以名状的慌乱之中,却还似有几分贪恋。
颜洵怔怔的,正有些不知所措,又蓦的觉出额角处覆上一个柔软之物,只与他的肌肤轻轻一触,便立时分开。
他一时呆住,心跳都为之一窒。
仿若只是微雨落面、清风拂人,或是手指不经意的触碰,又似乎,是一个极轻浅的亲吻。
“少爷!”忽听车厢外一声惊喜的呼喝,沅生兴高采烈的喊声传来:“到了!我们就要进汴京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