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官府的正常流程,犯人每次过审,官府都应派衙差通知亲属到衙门口观看审理过程,以示案件判决的公开公正。
梁雨川想到前晚在邻县客栈里碰到的那几个提到了烧春酒和周知县名字的柳州布政使司下的官员,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这些官员的到来才临时突击要重审李仲园的案子。
可是梁石恪是军旅出来的武官,而且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卫千总,职责权力中都没有帮审犯人这一项,他
为何能掺和进来呢?
不可能是因为专程回来看望发妻顺便去旁听观审,毕竟梁石恪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踏出梁宅大门,因此是没办法知道县衙里的安排的。
那就只可能是他这次回来,根本就不是专程看望梁夫人和梁雨川的,或许正相反,他是因为受了上级的命令公务在身不得不回到这里,这才顺便回家一趟。
梁雨川抬头,对这个他无法选择也无法摆脱的、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恨得咬牙切齿、怨气冲天。
“既然你要帮审,那就做做好事积点阴德,在堂上为李二叔说些公道话,让无辜的人平冤昭雪吧。”
梁雨川小小少年的嗓音里带上了刺耳的沙哑,还有一丢丢不易察觉的哽咽。
梁石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是在求我吗?刚刚你不是还恨不得咬下我一块肉来,这会儿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他摆正了身姿,插着手道:“儿子,做人得有骨气
,男子汉爱就是爱,恨就是恨,钢针一根宁折不弯!爹以前不在你身边,现在能教你多少便教你多少,你呢,哼,我看你也不一定会听,爹将义务尽到,学不学最终在你。不过话得说清楚了,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这世上只有爹教训儿子的份,没有儿子嫌弃爹的规矩,你给我把态度放端正点,别等我没耐心忍了我…”
“义务?”梁雨川突然冷笑起来,“你尽的哪门子义务?你还好意思自称是我爹?一个巴掌数过来凭良心算算,十年里你才当了我几回爹?”
梁石恪憋了口气在嗓子眼里,不出也不进,把自个儿折腾出了两坨红晕,眼珠子都要被憋出来了。
他心里着急呀,就在心里骂自己:“你特么倒是说话呀,发火儿呀,让自个儿儿子训得哑口无言跟龟孙子似的你脸上好看呀?”
可是他能说什么呀?这火该咋发出来呀?脸上挂不住又能怎么样?儿子这几句反问他有一句能理所应当
、无愧于心地反驳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