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观又是一声冷哼,可冷哼之后,却也显现了无边的落寞与悔恨。
这么多年他始终不肯承认,为着他的愤怒,以及他曹大人的自尊心。
周铸说得对,倘是当时他没有因为羞愤欲绝执拧地甩袖离去,而是稍微给予一点点的耐心与平静听娉娘解释,现在的所有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也许娉娘依然在他的府中,与他琴瑟和鸣养大朝华,也许除了朝华他们还生了几个儿女,个个儿聪明漂亮,知礼上进。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倘是”,也没有什么“也许”,时间一直朝前走,逼得人没法回头。
其实这些年他在内心里已经扇了自己几百几千个耳光了,当年年轻气盛,一步踏错悔恨终身,事后几年才想明白,不说周铸君不君子,但就娉娘的忠贞,是宁死绝不会负他的。
人越长大,经历的事情越多,才知道眼见为实这句话在很多时候很多地方都是一个假命题。怪他当年太天真,错信了自己的眼睛。
朝华殿还在砸东西,周铸没了辙,为了宝贝女儿只能亲自下令做了自己最忌讳的事——让曹观见朝华。
曹观的背影消失在寝殿门外后,周铸仰面倒下,自嘲地叹息着。许是血脉缘故,朝华虽只见过曹观几面,却分外缠粘他信任他,让周铸这个名义上的父皇好生吃味。现下这种情况,他劝不动,也唯有曹观能让朝华平静下来。
当年的事已经说不清了,作为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周铸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必要跟曹观一介臣子说清的。
他喜欢娉娘,喜欢她的温婉聪慧、体贴缱绻,喜欢她的不卑不亢、至死忠贞。
娉娘在宫中居住的几月,是周铸生命里最美丽的时光,直到现在依然历历在目,恐怕此生难忘。
虽然他因她的坚持谨守礼教保持距离未敢动她分毫,可仅仅是陪伴,已经足够让周铸欢喜留恋。
只是这些,已不足为曹观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