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 飨

乡间的野菜把淳朴的乡亲滋养丰满,笑声朗朗,孩子们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可爱动人。小孩子们也如同返青的麦苗一样疯长,打出撒欢、游玩。

小镇的街道两旁,沿街栽种的都是槐树,虽然不是统一规划的,但乡亲们都不约而同地在自家门口栽种槐树,而且因为小镇街道整齐,所以这些槐树在街道两旁也十分规整。

每到四月初的时候,槐树上便结出一串串的槐花,密密地挂满枝头,满树的洁白,煞是漂亮!而且沿街又是一溜儿洁白,还有偶尔谁家院子还有,把个小镇映衬得十分秀丽。大街小巷,便终日流溢着清新甜美的槐花香。

此时,边有槐花可以吃了。与野菜不同的是,槐花是餐桌上的调剂,就像不太常有的时令蔬菜一样,那感觉比野菜清雅,也许因为是花儿的原因吧。

在槐花将开未开的时候,是吃槐花的最佳时机,那时基本上家家都洋溢着槐花的饭的清香。槐花最常见的吃饭时槐花汤羹和蒸槐花。槐花汤是槐花过油煸一下家汤羹做成,喝起来清润可口,花香满颊。

蒸槐花,就是槐花清洗了,略带些水,用干面粉拌了,加上盐、葱花,摊放在箅子上,在锅里蒸一滚儿,出锅以后,加少许香油,真实无上美味!小孩子拿它当主食,大人们一般蒸得很多,用箅子盛着放进锅里热着,小孩子们像吃零食一样饿了就吃一碗。

槐花的花期不长,几天便完全开放,再过几天就开始变老,街道两旁满树洁白的槐花,成了小镇最华丽的风景!槐花飘落的时候,像春天飘雪一样,街头巷尾、檐角窗棂,处处沾满槐花的馨香。

春天是短暂的,嫩绿春天刚刚的甜润了一下小镇,碧绿的夏就不期而至。

小镇的周围流淌着酽酽的绿色。

勤劳朴实的乡亲不仅把季节看在眼里,留在心里,更把领悟在舌尖,融入身体里乃至骨子里。

盛大伯的小果园的花开了。

这是果园最美的时节,是小孩子最爱去的地方,虽然没有果子可吃,但是那些美丽的花对小孩子的诱惑不亚于果子的香甜。

家乡主要以粮食为主,并不是果树产区,偶尔谁家房前屋后会栽种一两棵果树,用农田来种果树的田地极少,所以果园很少。

镇上有一块盐碱地没有人要,盛大伯就要了。盐碱地不能生长庄稼,盛大伯就翻了翻了土,买了些果树苗种上了。第一年的时候,树木勉强存活,长得蔫蔫的,零星地开了几朵花。但盛大伯很有耐心,一年年的翻土施肥,几年下来,土地没有耗能,加上落叶的天然滋养,土地渐渐地变好了些,盛大伯的小果园也渐渐成了型,成了农田里的一道小风景。

其实说是果园,更像一个农家院落,因为里面的果树名目很杂,除了十几棵整饬齐整的金帅苹果树,规则排列,小成气候。其他的果树,诸如桃树、杏树、梨树,甚至还有柿子树,大都是杂的,甚至是野生的,盛大伯在田野见到了,便移植到自己的小果园里。

但是正因为杂,使盛大伯的小果园十分热闹。

春天一来,杏花儿最早开了,虽然三五棵,但满树淡粉色的花朵纷纷扰扰,在绿油油的田野当中分外华丽。杏花之后,桃花、梨花、苹果花,争先恐后地绽放。蜜蜂从早到晚“嗡嗡”吟唱,蝴蝶上下翩飞,鸟雀在花间啾鸣,一片恬淡的喧嚣!

小孩子们在果园里奔跑嬉戏,不时地碰落花瓣,纷纷扬扬地飞。爱美的小女孩禁不住在花枝掩映之下,回头摆一个姿势,另外一个小孩便连忙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一交叉,比做照相机形状,嘴里说着“卡擦”,“拍”了一张靓照,之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盛大伯腰里掖着小收音机,锣鼓叮咚地咿咿呀呀地放着家乡戏,盛大伯一边跟着哼唱,一边在背着手在花间漫步,不时地冲爬上树的调皮的小孩子吼两嗓子。小孩子们也不怕他,依旧放肆地嬉闹。

镇上的照相馆经常带着照相的人来这里取景,在摄影师的技巧下,拍出来的画面就就更美了。盛大伯也不厌烦,让人随便拍,自己只管在田间散步。

小果园最美的风景,随后被定格在照相馆的展示墙上,散发着恒久的芳香。

“赊小鸡儿唻,赊小鹅!”

每到春天的时候,卖小鸡的小贩蹬着自行车载着两大筐刚刚孵化的小鸡仔和小鸭仔、小鹅仔,走乡串户地吆喝。

我听见了,忙拉住祖母去挑小鸡。

每到春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购买一些小鸡仔来养,小贩把筐放在街头,乡亲们都来挑选。

有趣的是,小鸡仔是赊的,不用付钱,就像领养一样,选好了直接拿走就可以。等过几个月,鸡仔差不多长大了的时候,小贩们才上门按照成活率收账!这些直接验证民风的淳朴和百姓的诚信,没有一家赖账的。不过我似乎从未见过小鸡仔贩子上门收账的,我一度怀疑他们忘掉了,估计收账的小贩只找户主,小孩子不知道。

祖母仔细挑选。一般乡下人都希望挑到母鸡,但是小鸡仔很小,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像祖母这样的老人们都很有经验,看看小鸡仔的头部和脚掌,能做出粗略的判断,挑到的母鸡会多一些。

小鸡仔是放在纸箱子里或者筐里养的。一般纸箱子和筐里要放一块纸板,因为小鸡仔吃喝拉撒都在这里面,不几天便很脏,需要重新就换上新的纸板或者报纸。

小鸡最喜欢吃的小米,而且他们很小,只能吃小米。把小米放在一个碗碟里,小鸡们毛绒绒的身子挤在一起啄食,发出“叽叽叽”细嫩的叫声,非常可爱。祖母又拿了一个小碟子,放上水,小鸡吃饱了之后还要喝点水。我一直以为小鸡是不喝水的。

我特别喜欢饲喂小鸡,天天去看它们,抚摸嫩黄的绒线一样的身体,手里拿着好吃的让它们啄食,小嘴啄着手掌痒酥酥的。有时候拿一只放在手掌上,它转来转去,会冒险跳下去,很狼狈地摔在纸箱子里,好玩极了。但是祖母不让总是摸它们,会影响小鸡的生长。

小鸡们前几天看上去弱弱的,连走路都跌跌撞撞,但过不了多长时间,它们就变得机灵多了,而且翅膀处的绒毛开始变硬,有一点点羽毛开始长出。它们常抬头看着纸箱子壁,跃跃欲试地想飞出去。

这时候,箱子便显得有些拥挤了,要不定期的把它们放出来,放养,任由他们在院子里乱跑。不过,这样也能很危险,一不小心会被人踩到,有时候会被踩死。一般只是放养一阵子,再把它们收回箱子里,盖上稍微重一些的东西,使它们出不来。一般是白天放开,夜晚收回箱子里。

于是,每天傍晚时分,我便和祖母兴致勃勃地把小鸡捉回箱子里。祖母便跟着喊:“小心点,别踩到!”虽然很小心,但有时候也难免会踩到,有些惊险。有一次,一只小鸡被我踩伤了,腿一瘸一拐,我心疼了好长时间。祖母帮着我包扎了,小心地护理着。幸好,等这只鸡长成了一只漂亮的芦花母鸡的时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有点瘸。我便叫它小芦花,偷偷地喂了它很多好吃的东西,希望它能下出很多香喷喷的蛋。

小鸡仔成长的过程中,最先长出的是翅膀,然后长鸡冠,这时,就能分辨出公鸡和母鸡了。之后绒毛开始变成羽毛,而且长出各种颜色的羽毛。等他们开始长出翅翼,腿脚也硬了,纸箱子之类的东西就束缚不住它们了。经常会从箱子里出来。

因为家家都养鸡,而且都是为了避免与邻居家鸡混淆,一般尽量关上大门,但它们照样从墙角或大门低下的缝儿里出去。这些鸡跑到邻居家,有时候会分辨不出来。于是乡亲们的便各自想法子,把自家鸡翅膀染上洋红色,其实是一种玫红的颜色,很鲜艳。但是这种颜色很容易得到,很多人家也染上了这种颜色,更加不好分辨了。

等长成半大鸡的时候,就开始直接在院子放养了。它们很灵敏,很难踩到,但它们常会跑出家门。也有专门用棉花杆和玉米秸等围成的鸡圈,但是同样圈不住它们。

不过也一般问题不大,小鸡们养熟了,也通了人性,到了晚上也大部分自己回家的。而且像我祖母和那些老太太们都超强的分辨能力,基本上能认出自家的鸡。我整天摆弄那些小鸡,对每只小鸡都很熟悉,有时候自家的鸡从街上跑过,我也能认出来,便赶回家去。

但往往有些鸡偷偷地跑出去却流连于别家,没有及时回家,于是有些大婶大妈老嬷嬷们便走上街头吆喝。因此,每天晚上,乡亲们都要数一数自家的鸡,看有没有少。

于是,便有了家乡有名的“骂鸡”的场景,诙谐有趣。

说是骂,一般都是些老嬷嬷们以为谁家孩子捉走了,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吆喝的时候骂两句。不过一般都站在家门口或者自己院子的矮墙上,直接扯着嗓子喊:“谁家多了小鸡?”有时候后边还带个感叹词“啊、呀”等之类询问词,拖腔带韵,听上去别有韵味。

有邻居听见的,自家多了鸡,便会喊上一声:“我家多了一只,来看看是不是你家的?”于是便过去看看,认出是自家的都拿回去。当然,也有人贪心,不是自家的,但觉得既然他家多了一只,就拿走了。偶尔差一两只鸡也是难免的。

邻家王三奶奶,动不动就吆喝,没想到这个走路一扭一扭的小老太嗓子还挺敞亮。每当她吆喝的时候,边有不少过路的邻居跟她开玩笑。而且,王三奶奶有些贪小便宜,她家多了鸡,总是装作不知道,直到邻居从她家找出来。而她家少了鸡,她一定要出来吆喝。

她的三女儿王三妮儿也喜欢吆喝,王三妮儿身条和脸型长得与王三奶奶很相似,只是相貌很差强人意,五官平常,皮肤微黑,满脸雀斑。性子也远不如王三奶奶伶俐,微微有些傻气。

有一次,王三奶奶的鸡又少了一只,王三奶奶身子不大爽,王三妮儿便出来吆喝。

王三妮儿一手叉在腰间,挺胸突肚,像个老娘们儿一样站在自家门首就喊起来:“谁家多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