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乡亲们没觉得有时候不妥,后来街上有人听出些别样的味道,因为她是个未嫁的姑娘,不好意思与她玩笑,便偷偷地笑。
“你个傻妮子,你这是吆喝得啥?快闭嘴!”王家本家王瘸子大奶奶有些听不下去了,走到王三妮儿面前笑骂。
王三妮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瘸子大奶奶悄悄道:“啥小、小的!吆喝鸡,别带‘吧’字儿”。
王三妮儿这才明白过来,捂着脸跑回家去了。
邻居大娘婶子们憋不住哄笑起来。其实,乡亲们吆喝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只是王三妮儿这么一大声的吆喝,才觉得实在不妥。之后这个吆喝小鸡称呼成了一个典故。
因为吆喝鸡的场景,有了著名的山东梆子戏《王婆骂鸡》,其中用比较夸张的语句展现了一个丢了鸡的老嬷嬷吆喝鸡的场景,非常诙谐幽默。
一般家庭都挑三十只左右,折损的加上个别丢失的,成活率高的一般在一半左右。不过,也有的人家只剩下几只。祖母挑选的,在我和祖母的精心呵护下,一般能存活二十只左右,有五六只的公鸡或者更少,剩下的全是母鸡。
等鸡长成半大鸡的时候,祖母让哥哥在西屋的屋檐下钉了两根木橛子,上面搭上一个结实的木棍,便成了一个鸡架,到了傍晚时分,鸡们便纷纷飞上鸡架,用脚爪抓住木棍,挨挨挤挤地在上面安眠。
等鸡长成大鸡时,羽翼丰满,都变得非常丰满漂亮,母鸡们有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还有花色的,色彩斑斓,大家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祖母在鸡架下面垒了一个鸡窝,母鸡们可以在里面下蛋。
公鸡大部分都是红色的,夹杂黑色。这些公鸡们有些惹人厌,在过节的时候大都被宰了吃肉。
直到最后还有一只最雄壮的红色大公鸡,它有着鲜红的羽毛,长长的黑色尾翼像旗帜一样,在身后高挑起来,很漂亮。它每天趾高气扬地在鸡群里逡巡,口腔里总是发出轻轻的“咯咯”的叫声,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放佛这个鸡群里的王。它还经常欺负母鸡,整天围着母鸡转,追着母鸡跑,有时候会踩到母鸡背上,用嘴叼住母鸡的鸡冠,使劲扯,用力踩,放佛要把母鸡撕碎!我非常生气,拿着棍子去打,有时候那只公鸡被窝打得落荒而逃。祖母往往阻止我,不让我管,说不过就是鸡们打架罢了。
我还是不满,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一只公鸡,祖母说打鸣报晓用。确实,每天天刚刚蒙蒙亮,公鸡就高声啼叫,它的叫声很有特色,“呴[gu]呴——呴”,听起来放佛是“高高楼!”因此,祖母很喜欢,用祖母的话说,就是谁家都希望过日子一天天上高楼。
更可恶的是,它还欺负小孩子,邻家有来串门的顽童,它冷不丁跳出来,吓了娃娃一跳,甚至会被它啄一下子,啄得顽童哇哇大哭。此时,祖母便不再袒护它,拿着细细的小棍子打它几下子,把它打跑。
因此我看这只公鸡不顺眼,常在祖母不在时候想教训它。可是它很有能力,扑棱棱非得很高,根本就打不着。有时候它还跟我对抗,羽毛蓬起来,拉起凶狠的架势要啄我。让人不爽的是,我却一般都打不过他,怕被它啄到,便落荒而逃。它以胜利者的姿态“咯咯”地叫着,继续趾高气昂。
母鸡们很温和,而且开始每只鸡几乎每天都下一只蛋,每天都可以从鸡窝里捡出几只鸡蛋。
我最喜欢那只小芦花长得胖胖的,下了很多胖乎乎的鸡蛋。一般的鸡下的都是土红壳的鸡蛋,只有一只白色的鸡下的是雪白的鸡蛋。
每到母鸡下蛋的时候,我便觉得是扥好奇,很想看看是鸡蛋是怎么出来的,但是母鸡总是很警觉,一见有人走进,它便站起来,不满地尖叫。直到觉得安全了,才安心蹲下身子下蛋。
有一次,我看见小芦花进了鸡窝要下蛋,便偷偷走过去。只见小芦花正在紧张地努力下蛋,眯着眼,鸡冠有些发红。
祖母看见了,忙喊道:“小五,不要看!看了就下不出来了!”
小芦花听见了,警觉地张开眼,一下子看见我,便大叫起来,丝毫不管之前我待它的情谊,气急败坏地腾跃出来,不满地在鸡窝外面团团转!
祖母忙把我拉走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看的,心里有些遗憾。
小芦花焦躁了一阵子,大概肚子里的蛋憋得慌,看了看四周,便又进了鸡窝。不大会儿,便“咯咯哒、咯咯哒”地叫着,钻出鸡窝,在鸡窝外面又叫了一阵子。它这么叫,大概让人知道,它下蛋了。
我赶忙钻进鸡窝,把鸡蛋取出来,还热乎乎的。虽然上面还沾着一些鸡屎,但我觉得馨香无比。祖母过来,又往里面伸伸手,居然有掏出来不少的鸡蛋,也不知道母鸡们什么时候下的。有时候,能掏出十几个。
新母鸡下的第一波鸡蛋,祖母要煮上一小盆,让家里人吃,尤其特地留下来一些给我吃。邻家的孩子来串门,祖母便把鸡蛋分给他们吃。祖母看着孩子们笑叹:“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太有福气了,鸡蛋可是好东西!”
儿时的乡下,鸡蛋还是有些奢侈的,除了孕妇和坐月子的妇女,一般人家还是不舍得吃的。那些得到鸡蛋的孩子便开心地拿回家给娘看。小孩子的娘便特地找时间过来向祖母道谢。祖母笑呵呵地谦道:“没啥!孩子最金贵,鸡蛋就是给孩子们吃的!”
由于饲喂鸡鸭的饲料全都是谷物或玉米、高粱之类的作物,还有吃剩的饭菜,因此鸡蛋也格外好吃。
每年,祖母还腌制一坛子咸鸡蛋,盐放得不是很多,却腌制得十分好,同时加了不少特制的调料,腌制得十分到位。打开了,会冒出清澈的黄油,加上家乡土鸡蛋特有的淳朴味道,吃起来咸香可口,齿颊留香,让人百吃不厌。
一直到今天,鸡蛋对我来说,都是最美好的食物。
除了鸡,还要养几只鸭子和鹅。小鸭子和小鹅形体要比小鸡大很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比小鸡还要可爱。鸭子和鹅的嘴巴比较大,而且扁,吃不得小米,因此,小鸭子的食物要专门拌,有时候直接给他们吃剩饭,还有蔬菜等。不过,小鸭子和鹅喜欢水,等他们长得稍微大一些,要在圈内给它们给他们挖一个水坑,让它们在里面扑腾,放一个水盆不行,他们喜欢真正的水坑。在水坑里一般会折腾的都是泥,脏兮兮,但它们乐此不彼。我嫌弃它们脏,常常把他们按在水盆里洗干净。
我还会带它们都村后的池塘里去。它们进了水塘就开心地不得了,在里面自由自在的游弋,有时候还会玩花样游泳,侧泳、翻滚,有时候头扎在水里,屁股直直得撅上了天。它们还会顺便从水里捕捉一些昆虫和小鱼小虾等,不亦乐乎。
等它们长大了,会自己跑到水塘里嬉戏。因为养鸭子和鹅人家比较少,因此,也能也很好辨认,在水塘尽兴之后,他们也会自己回家。
家乡的鸭子长大之后大都是灰色的,很少有白色的。它们都有些傻傻的,每天自顾“呷呷呷”的叫着,把头埋在翅膀下面睡觉或者莽莽撞撞地乱跑。而鹅就不一样了,有颜色雪白的大白鹅,也有灰色的鹅。它们长得很大很威武,脖子长长的,伸直了高过小孩子。而且,大白鹅经常会焦躁生气,很爱啄人。有时候会追着小孩子啄,吓得小孩子哇哇大哭。
乡亲们一般不大吃鸭蛋,大部分养一阵子,下了一些鸭蛋,就把鸭子吃掉了。而鹅下的蛋个头比较大,有时候有大人的拳头大,产量比较低,也很少吃。鹅的体型也很大,也不大吃肉。我都不记得鸭蛋及鹅与鹅蛋最后到哪里去了,最后只记得鸡蛋的馨香。
家庭饲养,是百姓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庭院里、小镇上,鸡鸭的喧嚣是乡间的点缀音符,生活的乐曲在沃野上生长、飞扬。
春天是生命的初始,除了养殖春耕、养殖,还有异曲同工的生命延续就是植树。这在乡间,也是必不可少的。
乡间种树并不是用来绿化的,虽然无意间起到这样的效果。
虽然,镇政府的墙上刷着大字鼓励种树,但乡亲们却并不是因为政府的号召,而似乎是一种习惯,因为树木的作用很大,盖房子一定要上好的树木做顶梁或者採椽子,而且一个长成的大树可以卖出很客观的价钱,种上之后又不用打理只让树木自己生长便可以,非常省心。虽然要得到树木的回报需要好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是家家都有很多孩子,将来必能派上用场。
人们到了春天的时候,总是到自家的门首、宅院里种上小树。还有田间地头种上一些适合农田间作的树木。
树木真实的回报只有乡间农人才真正明白。
父亲买好得了小树,家乡叫“树材”,然后亲自挖树坑。我兴奋地去提水浇树。盛水的铁皮桶有点沉,我跌跌撞撞洒了不少水。祖母已在叮嘱我小心,不让我提,但我还是兴奋地来来回回的提水。
等小树种好了,我常常看着小树发呆,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祖母便笑道:“不要老看他它,你越看它,就越觉得它长得慢,等你把它放在一边,不知不觉它们就长大了!就跟小孩子一样,转眼就长大了!”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觉得光阴真的好漫长,好几年了,我一直懵懵懂懂的都没有长大。
但忽而有一天,我便站在近三十年后的都市里,面对故乡,成为一个孤独的守望者,思绪偎依在小镇的那份质朴而纯真的美好和醇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