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镇有一座很气派的戏院。说气派,倒不是说多么豪华,而是占地规模比较大,很奢侈地占了几亩地,比镇政府宅院的占地面积还要大很多,所以显得很郑重。位置也极佳,与镇政府、工商所、教育局一条街,有点国家公务的感觉。因此这条街很有点行政、人文的气氛。
戏院周围有高高的青砖院墙,墙缝用白粉统一刷过,显出几分雅致漂亮,而且经常休整,所以一直未有剥落的痕迹。大院最东边是斗檐坡顶的戏台子,从墙外面只看见灰瓦雕檐的坡顶。坡顶下面便是宽敞的舞台,用砖石混凝土浇筑,半人多高,乡亲们称为“戏台子”。戏台背面是几间房屋,未曾隔断,这是演员化妆和放道具的后台。整个戏台子看上去三面封闭,只有西面开放,形成一个颇为敞亮气派的大舞台,从戏院外面远远看去,大戏台呈“人”字形。戏台屋顶的高空平行着几行钢筋横梁,用来悬挂帷幕,当有戏剧演出的时候,一层层红、黄、蓝等各种颜色的帷幔垂下来,感觉一种淡淡的神秘与华丽!整个戏台也因此显得生动典雅!
西面临街是戏院的大门,大门前还有一大片空地,像一个小广场,便于人流的集散。两扇硕大的朱红的大铁门,因为时间久了,红色的油漆暗淡剥落,呈现古铜色,倒显出一种古朴的韵味,加上人们对这些外在的装饰并不在意,所以,一直没有重新刷漆。
西大门正对南北商业主干道,从镇北方来赶集的人都要打此路过,因而这个戏园子多少有一点经济文化中心的气势。
大门右边是售票处,一间不大的小屋,朝外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大门左边是入口,用水泥墙砌了两条窄窄的过道,供查票出入。
戏院内,北面墙是几间小屋,一间住着看戏园子的霍爷爷,另外几件堆放着一些杂物,一般是戏班子留下的废弃的道具、衣物等。
因为霍爷爷专门看着戏园子,平日没事,如果来了戏班子,他孙子霍三就替他就上街区贴宣传告示。
在这四面合围的空间里,剩下所有露天场地就都属于观众的空间了,黄土地被精心轧过,十分平整光滑,尤其是正对戏台正中央的空间,因为观众的聚集,土地已经被踩踏得如石板一样光滑坚硬,就算是夏日里有大雨的冲击,依然很齐整平滑,没有受损。
周围不常被踩到的地方,尤其是墙根一带长着青葱的杂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目的野花。霍大爷虽然经常清理戏园子,但却不动这些野花杂草,任它们自由生长!所以倒显出一种淳朴的田园气息。还有一块空地被霍大爷开辟出来,种上一些时令蔬菜,经常会有大葱、蒜苗什么的嫩嫩地露出头来。
唱大戏的时间一般在夏天和冬天。
春天匆匆而过,秋天在忙着秋收,一般人们也顾不上闲暇娱乐。夏天的时候,田里庄稼都出在漫长的生长期,只做些除草、喷农药除虫的打理活计,可以不紧不慢地做。冬日慵懒漫长,人们大都躲在家里猫冬。这时候,正是戏班子巡演的黄金时期。
所以,在乡亲们在摇着蒲扇的夏夜和裹着厚厚老棉袄的漫长冬夜,在戏园子里看大戏,是乡下农村生活一种最美好的享受。
在唱大戏的那段日子,乡村里到处流淌着乡下特有的韵味儿和艺术气息。
唱大戏的时候正好赶上孩子们的暑假和寒假,孩子们也因为戏班子的到来而兴高采烈。
孩子们是不喜欢听戏的,只是喜欢热闹,喜欢那种唱大戏的氛围。尤其是唱戏的那些行头,更是对小孩子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男孩子们对那些刀枪剑戟的道具十分痴迷。而女孩子们则非常喜欢花旦身上美轮美奂的衣饰,特别是头上花花绿绿、亮晶晶的头饰痴迷不已,幻想这些美丽的东西能戴在自己头上。当戏班子走了之后,女孩悄悄跑到戏台子上或后台寻找,有时候会找点一点遗漏的饰品,便如获至宝!
孩子们还常玩扮戏游戏,把大人肥大的衣裳当做戏袍子,把长围巾披在肩上,围巾很长,沿着手臂超过指尖,正好可以充当水袖甩来甩去。小伙伴们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不同的角色,和小伙伴们“演”一出戏,自娱自乐。大人们对孩子们的游戏习以为常,并不加以约束。
在唱大戏的日子,小孩子们几乎天天在戏园子厮混。小孩子一般早早地来到戏园子,戏园子还没有封门查票。孩子们搬着小板凳或长条凳去占位置,选择自己喜欢的位置。一般正对着戏台中间的位置最佳。等到开始查票的时候,霍爷爷就来清场,让早来的人先出去,统一凭票进入。很小的孩子是不要票的,但一般的孩子还是需要买票的,有的小孩便躲起来,跑到后台,或者躲到厕所里。因为是小孩子,所以霍爷爷也不较真。不过,家长们不容许孩子们这么做,知道之后会严肃地教育孩子。
在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霍爷爷会提前一段时间把打开大门,让人随便进入,一般还能看上十来分钟,或更长的时间,还吆喝一嗓子:“放行啦!”
一些老头儿和小孩子,特别喜欢看这种尾巴戏。不少小孩子扒着门缝看了半天,就等着放行呢,一看见门开了,十分兴奋,呼朋引伴地欢呼着跑进去,放佛好戏才刚开始。
小孩子们看戏总是不安分,在戏园子里跑老跑去;或者喜欢爬上戏台子,躲在戏台的一角看戏,这样,连在戏台上演员脚上穿的鞋子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不懂事的小孩子跑到戏台中央,干扰演员的表演,演员也不生气,故作很凶地把小孩子拎下台去!台下的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当然,小孩子的父母会狠狠教训小孩子一顿,所以,干扰戏台的事情并不常常发生。
孩子们都喜欢热闹戏,比如,武生的在台上翻跟头,武将和龙套们在舞台上厮杀,还有最喜欢的就是看小丑耍宝,小孩子只要一看见小丑就欢喜得不得了,谁要是贪玩没有看到小丑的表演,会懊悔的不得了!小孩子最不喜欢就是老生、老旦和小旦咿咿呀呀地没完没了地唱,小旦还好,因为看上去花枝招展的很漂亮!等老旦和老生出来,小孩子就彻底失去了兴趣,跑出去玩,买点小吃。
孩子们还喜欢跑到后台,看演员们化妆,百看不厌。
演员们对这些好奇的孩子并不反感,并不驱赶,要么不理我们,要么和孩子们逗趣儿,还有一些唱大花脸和黑头的演员化好妆“哇呀呀”地怪叫吓唬小孩,小孩子们呼啸着跑出去,但一会儿又回到后台围着看。
还有些老演员看见比较灵秀的孩子,还鼓动小孩子学戏!但孩子们学戏的几率很小,因为有天赋的小孩并不多,而且,学戏也是很辛苦的。有不少小孩子痴迷戏剧,戏班子来了之后,找机会跟着学习。在当地,没有“戏子”这种贬低的称呼,而是很尊重他们的能力,只要人家说自家的孩子是好苗子,都很喜欢,让孩子去学戏。因此,戏班子走的时候,偶尔也会带走看上的孩子,当然也有孩子自作主张私自就跟戏班子走了的!
戏园子里有几家固定的卖小吃的流动摊位,每天早早进戏园子,戏园子也不收小贩儿的戏票钱。小贩儿一般在人群的外圈,安静地坐着,有人来了就张罗买卖,没有顾客就闲散地看戏。而且因为天天进戏园子做买卖,基本的戏都看过几遍了,所以并不怎么热心。
那时候我觉得小贩儿是天底下最好的职业,如果做了小贩儿,就可以随便出入戏园子,天天听免费的戏。
每逢戏园子唱大戏,霍爷爷的孙子霍三颠颠地四处贴广告,附近的村庄也都贴上。
我一般跟着祖母去看戏,祖母因为年事已高,加上李家的威望,霍三儿总是恭恭敬敬的给祖母送老几张票。这些赠票一般都是祖母带着我去看戏,姐姐们去看戏都和自己的伙伴们自己去买票,这也是对人家送票的一种尊重。
祖母一般和前院本家的大娘、后院的王三奶奶几个老嬷嬷凑在一起。到了戏园子也不在乎位置的好坏,好的位置没有了,就在人群后面随便找个位置,不像孩子们没有好位置会懊悔半天闹脾气。我渐渐地我也习惯了不在乎位置的好坏,和祖母安静地坐在人群外,而且可以自由出入,感觉很随意。
祖母和三奶奶她们看戏很有特点,一边看着一边很主观的讨论,而且还会一边根据剧情联系镇上的人和事儿,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些闲话,对那些坏人痛加贬斥!而且很多戏都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她们还是兴致勃勃,津津乐道!
我在一旁听着戏台上叮叮咚咚的乐曲和唱戏声,听老嬷嬷们的絮叨闲话。有时候在喧嚣的锣鼓声中,会依着祖母打个盹儿。
李家海镇的大戏院在方圆几十里还是颇有名气,每当有戏班子来到镇上演出时,镇上一下子就热闹许多,方圆十余里甚至更远的乡民们都来看戏。特别恰逢镇上大集的时候,乡下小庄子的农人难得出来赶集,自然顺便看一场戏再回家。
齐鲁文化与周边省份的文化交融,小镇所处的鲁西南地区,形成了浓郁的戏曲氛围,并形成了鲁西南八大剧种:山东梆子、豫剧、大平调、四平调、两夹弦、大弦子戏、柳子戏、枣梆。
山东梆子和豫剧是主要的两大剧种,而二者的某些唱腔和曲牌都极为相似,而山东梆子更为高亢一些,被称为高调梆子,对声腔的要求有些高,而豫剧则表现得比较质朴,因此,当地的山东梆子唱着唱着便篡味儿了,直接唱成了豫剧。
当地有很多各个剧种的剧团。县城都有极其正规的豫剧团,小镇也能组成很专业范儿的剧团。甚至把孩子们组织起来也能形成一个剧团。小镇曾经成立过一个“小窝班”,所谓小窝班,就是戏班里的演员全是小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几岁。不少孩子唱功还挺了得!即便是表演都一般,乡亲们也都很宽容。
演唱的剧目,很多都是连本戏,主要有《刘墉下南京》(刘公案)、《大红袍》(海公案)、《回龙传》(王华买爹)等,一唱就是十天半月。有些老人们几乎一部都不落下,且反复地听。
更有一些关于孝悌礼、家庭伦理等各种主题的传统经典剧目,如:《王宝钏》、《铡美案》、《打金枝》、《墙头记》、《三子争父》、《小姑贤》、《姊妹易嫁》、《白蛇传》、《狸猫换太子》、《十五贯》、《穆桂英挂帅》、《对花枪》、《老羊山》(樊梨花)等等,每一部都让乡亲们百听不厌,如数家珍。另有一些戏曲电影《朝阳沟》、《七品芝麻官》,更是让乡亲们奉为经典。
在当地也有叫得响流派和名角,让乡亲们津津乐道。
豫剧名旦马金凤和崔兰田,均是鲁西南人,为学习豫剧迁居河南,并形成豫剧两大著名的流派:马派和崔派。马派创造了一种“帅旦”的形象,而崔派青衣更是创造了悲剧之美,使豫剧达到了一个流派巅峰。同为家乡人,李家海小镇上,不少老人们都认得两位艺人。
马金凤大师的《穆桂英挂帅》和《对花枪》代表经典剧目,乡亲们都耳熟能详,尤其是《穆桂英挂帅》更是妇孺皆知,连三岁顽童都会哼唱“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阵”一句。
而男角中,首屈一指的当属豫剧“红脸王”刘忠河。红脸一个忠义的行当,与包公的“黑头”一样,广受乡亲们喜爱。刘忠河的唱腔更是很有特色,别具一格,乡亲们耳熟能详,尤其是他最有特色的拖腔“耶耶咿”,更是脍炙人口,小孩子们都会模仿一二!刘忠河在乡亲们的眼里可是顶级明星。
刘忠河经典剧目和唱段更是深入人心,如《打金枝》可谓家喻户晓,刘忠河扮演的皇上很家常、很亲切,跟日常生活中的老丈人没啥区别,皇上和国母劝驸马的唱段,乡亲们饭后茶余都能有模有样地唱上几句。
中街商业西街的魏老大媳妇与刘忠河是亲戚,据说是刘老师的表姐。魏老大曾让小儿子跟着舅舅去学戏,可是这小子天赋并不怎么样,也没听说有什么成就。
还有其豫剧名角塑造的很多戏曲人物形象,也是深入人心,并走入了人们的生活,以戏曲中人物互相打趣。如因为《七品芝麻官》里那个专横跋扈的老诰命形象,后辈们对那些年长、辈分高、泼辣的妇女,就戏称为“老诰命”!镇上的“老诰命”们也笑骂着接受了。
戏曲,使乡民们粗糙平凡农耕生活,多了一份情调,增添了丝丝缕缕田园式的阳春白雪!
二
霍三儿夹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卷,走街串巷,往大街比较明显的地方贴告示。人们不用走上前去看,就知道镇戏园子又来戏班子了。
霍三来到街头,人们忙上前关注。
黄四儿兴冲冲地询问:“唱得哪一出?”
霍三儿道:“老包(包公,乡亲们称之为老包)铡陈世美(《铡美案》)”
“哎呦,不孬!”人们一阵喝彩。
一般有剧团来的时候,首场演出都是经典代表剧目,以此来展示本剧团的唱功实力,吸引更多的观众。虽然这些经典剧目人们都听过好几遍了,有些唱段乡亲们基本上耳熟能详,戏词可以脱口而出,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兴冲冲地去看。而且因为不同的剧团风格不一,水平参差不齐,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觉。
盛大伯很专业地问:“哪个剧种?”
有年轻人笑嘻嘻地开玩笑:“拉大锯!”人们都笑起来。
霍三儿搭道:“大平调!”
人们又是一阵喝彩:“不孬!有一段时间没来大平调班子了,这回可过过瘾!”
盛大伯是专业戏迷,一下子来了兴致,和乡邻高谈阔论谈论起戏来,七嘴八舌。别看盛大伯是个种地的农民,但对戏剧的了解绝对是专业水准!另外镇上一些有点文化的叔伯,说起戏来也头头是道!
“大平调可是咱们老曹州土生土长的剧种,真是耐听,那调子,那唱腔,让人浑身都舒坦。”
“那可不是吗!尤其那个伴奏的大油梆,得有五六斤重吧?敲得人毛孔张开了。”
“除了大油梆,还有一对大铙和大钹,都有大蒲扇那么大,号称四大扇,还有两个长[hang]把子的尖子号。‘四大扇,两杆号,一听就是大平调’!”
盛大伯说起戏剧很专业,眉飞色舞:“关键还是在唱上,大平调听上去稳当,其实最讲究气势,一般人唱不了!那个声音不是直接从嗓子眼儿里发出,而是从胸膛里穿出来!”
盛大伯用手按在胸腔、腹部比划着:“真声假腔,真腔假声,不好把握着呢,最后,还要有个甩腔,那个气势儿一下子全出来了!”
“要胸腔大(肺活量)才能唱得好!尤其是不少唱腔后音挂个“讴”腔!那叫一个敞亮!不是我说,我觉得大平调最出彩的地方就在这一个“讴”腔上!把人的精气神全都提起来了!”
周大叔等一些比较懂行的叔伯们纷纷附和。
盛大伯道:“听了大平调,还有那一声团团转的‘讴’腔,那真是就好像在庄稼地里干了一天活儿,回家吃了一大碗五花肉一样,又香又润又通透!”
听了盛大伯的形容,大家都不由得笑起来!
百岁的盛家老爷子道:“大平调从咱们这里生长起来,发展可有些年头了,光我知道的,大概也有一二百年吧。平调的班子也有不少,有着不同的地方流派,后分成东路平和西路平,咱们这里是东路平,以曹州(菏泽)和东明为中心,以开州(古开州,今濮阳,现属河南)和滑县(现属河南)为中心的是西路平,在河南开枝散叶。东路平遍布咱们曹州,班子也越来越多,曲调和唱腔也是最好听的,也是最原汁原味的平调了!一开始都叫平调,解放后统称为大平调了。”
大家心怀虔诚地听着。
黄四儿意犹未尽,问道:“老神仙一定听过不少出戏吧?肯定比现在多?”
盛家老爷子道:“原本大平调的剧目上百出呢,现保留下来的也不少,经常演的,像《铡美案》、《下陈州》、《徐策跑城》、《反徐州》、《收姜维》,大部分是一些红脸、黑头戏。”
盛大伯道:“我打小就追着听,有时候跑好几十里地到别的镇上去听!不同的剧团唱得还有点不一样。那时候有很多叫得响的名角儿,你们这些人肯定都不知道了。专攻红脸这一行人有个叫郭盛高,据说是曹州正宗大平调第传人,倒是经常听他的戏!那嗓子叫一个透亮!人称黑牛,那个声腔,那个唱功,真叫有气度!”
黄四儿问:“黑牛?听说过,不过没听他本人唱过!我记得有个红牛!”
盛大伯道:“红牛是黑牛的徒弟,深得黑牛的真传!唱的也是很好的!不过,还是黑牛唱得好!那种声腔气贯丹田,唱得人五脏六腑都顺畅!”
盛大伯说着说着热血沸腾,有些技痒。别看盛大伯是个普通的农民,平日只做些庄稼活儿,但是个超级戏迷。他这个戏迷可不一般的戏迷,不但说起戏来头头是道,一般的剧目他都了如指掌,看过之后还能唱,而且唱得很好!平日里说话声音没什么特别,但一唱起来,却很惊人,天生的好嗓子,奇特的是,盛大伯居然对各个行当如红脸、黑头及生、丑样样学得来,唱腔和唱功不亚于叫得响的角儿!甚至可以拿捏着假嗓来段旦角儿,声音居然毫无违和感,让人赞叹之余又忍俊不禁!
人们也来了兴致,纷纷怂恿、起哄,让盛大伯唱一段。
因为有百岁的亲大爷在面前,盛大伯原不敢坦然地坐下来,勉强欠着身子坐着。见大家让他唱,也很想显摆一下,但在盛大伯不敢放肆,看了看老神仙。
盛家老爷子就道:“唱一段给大家听听。”
大家附和道:“对,来一段,来一段!”
“来段黑头,老包劝陈世美陈千岁那一段。”
盛大伯也不谦虚了,连忙站起来,因为坐着不舒服,还不如站着,况且毕竟也是年近六十的人了,刚才坐得不正,腿有些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盛家老爷子不高兴了,不满道:“慢着点儿!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老成!”
几个年轻的晚辈嬉皮笑脸地偷笑。
盛大伯偷偷瞪了年轻人一眼,整整衣襟,似乎身上穿得是唱戏的蟒袍,清清嗓子,调整一个合适的音度,觉得合适了,随摆出一个黑头的架子,开口唱道:
“用好话再劝劝陈千岁。
你看这天为宝盖地为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