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哥哥,”颜洵与他凑到一处,亲密地紧挨着他坐下,“宋世叔不在家么?今日家里如何为你庆贺,我也留下来凑凑热闹可好?”
宋隐敛眸:“父亲公务在身,还有月余才回,庆贺……倒也不会特别庆贺,我不是吃过你的长寿面了么,便算作庆贺过了吧。”
颜洵有些吃惊,又听宋隐淡淡道:“父亲忙于公事,继母忙于照料幼弟,无暇顾及到我,也是难免。”他嘴角带着一抹苦笑,语气平静中隐隐有分倔强,“无妨,反正我也早已——习惯了。”
颜洵望着他,仿佛想说点什么,斟酌了半天,终是只伸出两只小手握住宋隐的手,举起来包在胸口,笑着道:“你别难过啦,旁人记不得,还有我记得。”
他一双瞳仁墨如漆点,亮晶晶的,仿若含着水光,稚气里带着分外的专挚。
其实他们认识不过才得一年,却难得格外的投缘,像是前世便已相识一般,每次见面,都似有说不尽的话,每次分别,也都依依难舍。
两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讲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又一同互赏了对方新写的诗作,甚至冒着风雪,跑出屋去察看过老梅树的花期。颜洵年纪虽小,却深得父亲真传,有股骨子里的风雅,尤爱弄花赏月,宋隐见他爱不释手,温声笑着向他许诺:“等这梅花一开,我便折上几枝,送过去给你看。”
颜洵自然高兴地答应,又抿着嘴笑道:“我出门前与母亲说过,今日留宿在这你里,不回去了。”
宋隐也是难掩欣喜:“那我立刻叫人给你收拾房间,现下便生上炭火暖着。”
颜洵轻声应好,心中想问我与你共睡一榻好不好,这样夜里也可以一起说话,却又有些害羞,终于没说出口。
宋隐心中其实亦作此想,但唯恐自己唐突,令颜洵为难,便也作罢。
夜幕时分,他将颜洵送至客房安顿好,才独自回了屋,在灯下一遍遍把玩着白日里颜洵送他的另一件生辰贺礼——一方刻着双蝉栖柳的端州蕉叶白小砚,嘴角笑意一点点显露出来。想起颜洵将笼在棉裘里的砚台掏出来时,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余温,此刻再去触摸,石砚早已恢复了一片冰凉,但不知怎的,宋隐却仍是觉得,有股暖意自指尖缓缓蔓延至心头,经久不散。
二更鼓响时,他准时熄灯上榻,在半睡半醒的冥暗之中胡思乱想,自己竟然,是有点期待明年的生辰了。